赵晓弗也笑了一下。
当晚,颜祺虽然留宿皇宫,却没再像以往一样与赵隐枝同住,而是被颜钊叫去议事,赵晓弗也在相伴。赵隐枝一人在被安排好的院落里,唯有颜祺的暗卫蛰伏于周围似是风平浪静,唯有送吃食的宫人来回一遭,再没别的。
月朗星稀,赵隐枝穿着宫人从暗巷走出时,仿若隐入夜色,她神色清清,似是从未属于这早就被践踏的牢笼,只回头看了那么一眼,便大步离去。
角门有着早备好了的马车,赵隐枝惊愕于这一切的顺利。马车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用的是稳固的材质,牵马的人站在一侧,看到她便迎了上来,那是个长得不算清丽,反倒锐气的陌生女子,对着她行了个军礼,便道:“阁主请。”
赵隐枝颔首。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她进了摄政王府,无一例外,对她的称呼都只是夫人二字。从前在十里阁人们也更多叫她名字或赵老板,仅有暗阁的姐妹会这样称呼她。暗阁和十里阁最大的区别莫过于,暗阁的女子都在各处官员家中有着牢固的情报网,即便是赵晓弗也并不完全知道都是谁。
赵隐枝踏上马车,动作顿了顿,侧眸看向女子,道:“瞧着妹妹眼生,怎么称呼?”
“末将邓秀。”
赵隐枝点点头,道:“好名字。只是我似乎不记得阁内有你这般人物,可是白将军告知?”
邓秀点头:“阁主虽然与末将等不曾谋面,但白将军和众姐妹都与末将等说过,没有阁主的筹划,不会有上北军众多能人,白将军亦是其中。如今白将军带着征北军谋划着自立上北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您便是那束东风,末将等自当听阁主差遣。”
赵隐枝笑了笑,她还是有点意外,毕竟白晓看着可不像多么通情理,也不像多喜欢她的模样。她谋划多年,这些年的眼线逐渐向外迁,尤其是军中,只因她最清楚不过,大郑因兵马不足、将领被害才落得如此下场,要颠覆朝局自然在朝内就可以蠹虫生蛀,可若是要翻了这个棋盘,军队才是唯一的刀剑。她费尽心机斩断白晓前缘,就是为了自上而下彻底打破征北军的队伍,给十里阁开个口子,使得她的人可以缓缓渗透。即便白晓没野心,也注定逃不过征北军的分散,何况......
何况如今看来,白晓的野心怕是不仅不小,还十分清晰。
她本以为白晓就算并不完全洞察她对唐素的算计,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大的好感,毕竟统帅三军的人即便直觉都敏锐到足以见微知著。她敢信白晓的原因无非是利益同体,她们有共同的敌人,因此必须站在同一个阵线。
然而现在看来,她对白晓的预期还是低了。显然,她不仅清楚大局上她们团结的必要性,而且从策略到行为都低调而周全。
赵隐枝跟着日夜兼程,七日后快马加鞭到了白晓的大帐。
军中男女都有,既有十里阁这些年陆陆续续完成任务往外送的女将,又有跟随白晓的征北士兵,有的是中原人,有的更是上辽人,有血海深仇都说不定。可全军上下几十万人井然有序,军纪严明,士气斐然。且无论男女老少上下一心,简直是奇观。
几个熟悉的女将已经与被她送出城时迥然不同。
十里阁被暗送到外部的女子通常已经完成了暗阁的任务,或是刺杀,或是色诱,或是离间,总之都是见不得人的恶心勾当,只为了如同虿盆倾覆一般,蚕食这罪恶的国度。
所以离开时的她们眉眼往往坚定但是了无生机,勇敢但又一片冰凉,即便在漆黑之中互相搀扶或者绝地反击,她们依旧被那抹暗色染上了本该如花一般的年纪和神色。
为了大业,为了仇恨,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人人都想要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然而被死死压在到处都是强权、侵犯的地方,连笑意都被计算,连半真半假都算着勉强。
此时的她们站在阳光下,不再穿金戴银,精致魅惑,依旧眉眼坚定,胆识非常,但却处处透漏着清风一样的自在,石竹一般的脊梁。
她们彻彻底底走出了那片炼狱。
赵隐枝甚至没来由的想着,如她们这般自我救赎后,仿佛胜负都是大胜一场。
她红唇微抿,笑意还带着惯性,如同在上元城一样温柔,却露出了丁点的皓齿,似是吐出了半口子浊气,望着黑压压的许多人,眼中慢慢覆上了些许亮色。
直到有人站在她身侧,她才微微敛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