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有十四个孩子。
前十三位都是小雌崽。
他们像十三颗安静排列的珠子,被妥善地安放在宫殿的各个角落,有最好的教导,最周全的照料,最体面的封号。
大帝待他们温和,周全,无可挑剔。
但那份温和里,总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无论如何都化不开的冰。
他会在固定的时辰去看望她们,询问功课,赏赐玩物,像一个尽职的君主巡视自己广袤而陌生的疆土。
他走不进去,他们也走不出来。
他从来不曾对谁狂热过。
联姻、爵位、血脉……
这些词从他少年时便如藤蔓般缠上来,他挣开过,逃离过,像一头撞进旷野的兽,头也不回。
可最后,他还是被命运按回了那张冰冷的王座上。
于是他学会了履行,学会了接受,像批阅一份冗长而乏味的公文。
十三位雌崽的降生,于他而言更像十三份盖了印的奏折,记下了,归档了,便算完了。
他以为此生就这样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帝国所需的器具,冷硬,锋利,永远悬在最高处,不偏不倚。
他把那个曾经向往远方的少年锁进了记忆最深的匣子里,钥匙丢进了星海。
直到第十四个。
直到那个金色的小东西,皱巴巴的,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被抱到他面前。
他记得自己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张小小的脸。然后崽崽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
和他一模一样的绿色。
那一瞬间,他听见心里某扇从未被叩响过的门,轰然洞开。
崽崽长得极像他,金发,绿眼,连睡觉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大帝常常坐在小床边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一张脸,长在自己身上是一副冷冰冰的、连笑都吝啬的躯壳,长在崽崽身上,就成了他愿意用整个帝国去换的珍宝。
崽崽的每一声啼哭都像在他心上划一道口子,每一个笑容又像把那些口子细细密密地缝好,缝得比从前更软,更热,更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