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几近破釜沉舟,六人均使出十成内力。十二枚刀锋白光烁烁,令人白日生寒。
慈郁离得更近,意识到不对,忙飞身上前。他自知接不下所有月轮,只盯着最逼人要害的几枚,“清风过”掌势已出,那刀阵倏地变化了。十二枚刀刃斗风奇转,向一处聚拢,合作一扇巨大的满月,边缘处处都是刀锋,气势锐不可当。
老者一壁厢发功,一壁厢盯着谢椒的动作。他已暗自盘算好,慈郁与明帆师兄弟情深,他们对明帆一动手,慈郁必定不顾性命前来相救,依照他的武功决计挡不下他们倾尽全力的一击。谢椒若不出手,慈郁必定当场殒命,定下赌局时说的是谢椒与慈郁二人和他们六转月轮比试,既已死了一人,自然算他们得胜。她若出手,那更好得很,等她赶来抵挡时悄然调转刀向,直攻她左肩薄弱处,打她个措手不及,即便她神功盖世,怕也要折损于此。
谢椒果然动起来,老者眯起眼睛,其余五人已然会意,悄然调动内力,细微地调整方向。
慈郁尚未察觉,明帆在后方却已看清,叫道:“他们要对付的是谢姑娘!”他能看见谢椒背影,见她后背已被鲜血浸湿,不由微愣。女子动武时表现得太过得心应手,以至于他都忘了就在几天前,她后心还被关元义刺过很重一刀。
慈郁闻此,心中警铃大作,赶忙挡在谢椒过来的方向,他掌势未收,似要拼死相接。
“清气下沉,浊气上轻,云门满盈,中府空止。”
谢椒人还未到,声音先一步传过来。慈郁一顿,这是“搏浪”掌的心法,本为“清气上轻,浊气下沉,云门空止,中府满盈。”,她一念竟全然反了过来。
生死关头,慈郁甚至来不及思考谢椒是否记错了心法,只凭本能照做,勉力连发两掌,竟然也发成了!掌一发,他便察觉了谢椒的意图。搏浪二掌,看似一守一攻,实则有主有副,第二掌攻掌的才是主掌。如此调换,便将守掌变成了主掌,倾注了最多内力。
白气凝聚,似屏障平地骤起,节节拔高,又有横向的掌力暗波般荡开。巨型月轮先碰上漫延而来的涟漪,浑未受制,刀刃旋转着碾过,真如静水行舟一般。直至碰上竖向的掌力才微微一滞,发出很轻的“格格”声,然而不过一瞬,那刀刃继续转动起来,像划破一张纸般刺进屏障半寸。
老者见此眉头一松,心下大喜,搏浪掌已破,混元掌中再没有什么招式可以阻挡他们六人合力一击了。
慈郁面如白纸,光是发掌已耗费他所有内力。对方的月轮正势如破竹袭来,然而他力有未逮,再不能出招了。他料想今日难逃一死,只是牵累了旁人心中有愧,惨然道:“对不起,我的真气已然耗尽了。”
“清气上轻,浊气下沉。”耳畔传来谢椒不起波澜的声音,他尚未反应过来,携着深厚内力的一掌拍在了他的肩头,犹如万道细蛇一齐涌向丹田。
慈郁本就肺腑空虚,几乎没有抵抗就被外力侵入,对方强势接管周天运行。他浑身战栗着,犹记得谢椒的话,几乎是凭本能打出第一掌。本如琉璃散落的白气霍然重塑,裂缝被一一填补,如片片龙鳞相附其外,坚不可摧,此时月轮刀将将刺入一寸。它倏忽顿住,刀刃如经久失修的机隼停止转动。六转月轮无一不勃然变色,此招孤注一掷,回撤则前功尽弃,只好咬紧牙关苦撑。
慈郁怔然望着眼前的护体高墙,未来得及松口气,更重的一掌落在他的背心。这一掌使得丹田的真气分路向四肢百骸游走,筋脉被内力充斥,传来勃张撕裂的疼痛,他已无暇看顾,但听身后人又道一句“云门空止,中府满盈”,云门穴真气蓦地被抽空,往中府穴齐聚。谢椒在他体内运气犹入无人之境,慈郁生平未曾感受过如此深厚内力在体内流动,心中又是异样又是畏惧。他分神向后一瞥,不知是清风还是内力的催动,谢椒的衣摆被吹得猎猎生风,鬓角发丝从风飘浮着,脸上连一滴汗也没淌。舒尔,她目光一凝,肃然道:“发第二掌,就在此时。”
天地仿佛静默了一瞬,在这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弭,所有尘埃都停驻。护体的高墙震颤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须臾,另一股内力破墙而出,它耸立而起数丈高,十数丈深,奔涌如同翻天巨浪,所过之处,无一幸免。月轮刀被海水瞬间吞没,拆碎成零片,随波推到六转月轮近前。六人抵抗不得,一齐摔将出去,口吐鲜血。
小辈们昏倒在地,只有老者还清醒着,他竭力抬头,身前一尺的土地上插着他的月轮刀,刀面从中间折断,纹路斑驳,只剩狭小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