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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西西弗斯之梦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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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装凶器的小书包?

今天是季节来到枯枯戮山的第37天,自从被伊尔迷·揍敌客拐上贼船后,她再也没能下船,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

季·打工人·节刚刚干完一票,感觉浑身被掏空,抱着装满凶器的小书包重重倒在了回山的缆车上。

奇犽从她身边走过,状似不经意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真弱。”

季节:“我听见了。”

奇犽:“是吗?那又怎样,你要做什么?向大哥哭哭啼啼地告状吗?”

季节,一脸麻木:“不,你说得对,就是麻烦你和你大哥也说一声然后放过我吧,求你了,我烂泥真的糊不上墙。”

奇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闭嘴了。

这次出门很难得的没有伊尔迷·揍敌客,因为他说有急事要处理,让她和奇犽一起出任务。这还是季节第一次和小猫近距离接触,她表面上很淡定,其实心里已经起飞了。

好耶,是奇犽诶!仿佛梦回初中,她每天只有在放学的路上才有时间偷偷看漫画,少年之间的友情比春天的嫩芽还青涩动人,看的她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紧张,走走又停停,恨不得回家的路再长点。

可惜,来了猎人世界才什么发现青涩的少年只是短暂的,变态才是遍地爬的。

生活不易,季节叹气。

总之,她的本意是和奇犽好好相处,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愿意和她亲近,说话也夹枪带棒。见面第一句他说:“啊?怎么是你啊?揍敌客家已经这么烂了吗?”,杀人的时候说:“喂,大妈,走远一点,你很碍事诶”,回山了还不忘笑话她:“真弱”。

季节……季节一点也不生气。

生什么气?听听他哪句说得不对?太对了好吗!

所以每次奇犽说完,她都深有同感地点头,恨不得再鼓个掌,搞得小猫老是说一半就卡壳。

不过他也因此似乎对季节产生了点好奇心,时不时就会躲进阴暗的角落里悄悄看她,他可能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早就被五感敏锐的女孩察觉了。当事人对此只有一句话要说:可爱!请摩多摩多!

一直到回山,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很僵硬,坐也是分开落座。季节在后面,看到随着缆车一起一伏,奇犽的白发一抖一抖的。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迎着阳光泛起一层毛绒绒的金边,像是一幅古典油画。

季节慢慢发起呆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小猫忽然炸毛大叫:“喂!大妈你怎么还看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都快五分钟了,你是变态吧!”

那一刻,她好想说嘻嘻嘻我就是变态,但她克制住了自己,咳嗽一声,偏过头。

奇犽气愤地把兜帽往下一拽,遮住了脸和红红的耳尖:“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大哥派来监视我的,幸好我没相信你——已经够了吧!人我全杀了,活都干完了,我也没溜出去玩,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季节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小猫不愿让她靠近,原来以为她是伊尔迷的间谍。

发现了结症就好解决了,季节立刻自证清白:“不是的,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你看我天天在背后说你大哥坏话,这也不像吧?会有间谍这么干吗?”

毛绒绒的小猫在兜帽下面动了动。

“……但你是大哥的人。”他的声音闷闷的。

“……”

季节愣住了。

她心说你看看你,这才多大,怎么就蹦出了个“某某的人”这种牵扯到派系斗争的词语呢?她使劲回忆了下自己过去18年的人生,上次听到这个句式还是在反腐电视剧里,这么一看揍敌客家内部有坏人呀,到底是谁呢?不妨先假设不是他嘴里的大哥。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季节倚着靠背,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她确实是伊尔迷·揍敌客的人,自从她在天台上答应了他,她的人生就已被他捏在了手里,连八岁小孩都能看明白。

“唉。”她长叹一口气。

缆车还是慢悠悠地晃着,阳光也暖洋洋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午后睡着了。季节抱着背包,一路无话,奇犽也是。终于到了黄泉之门,她先下车,他跟在后面,把台阶踩得啪啪响。

下了车,她摸了摸兜里的木雕猫猫,那本来是她买给奇犽的礼物,作为一段伟大友谊开始的见证,现在看来只能给被政治斗争一拳打死的友谊上柱香了。

“送给你,”她递给男孩,“我看它长得和你有点像,你也要开心哦。”

奇犽沉默地接过,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打量起了木雕猫猫。

她这才意识到不妥:“啊!等下!这不是摄像头也不是监听器更没装定位器,它只是个纪念品,真的!——不过这么大一个东西确实容易被利用,要不你还是扔掉吧,没关系——”

手心里忽然被塞了一颗糖。

“回礼。”奇犽看着远处的树,酷酷地说。

季节的心情忽然轻快了许多。

她拆开糖果的塑料外衣,扔进嘴里: “是巧克力味的吗?我看着你买的零食都是巧克力的——呕!”

季节的脸皱成了一团。

奇犽,坏笑:“柠檬味的哦,超~级~酸,想不到吧!”

季节给了他一拳,小猫发出了虚假的痛呼。

互换了礼物后,两小只之间的高墙被打破了,活泼的天性暴露了出来,一路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

蜿蜒的小路好像走不尽,树叶在风里沙沙响,走到石柱前,也就是分离前,奇犽忽然扯了扯她的背包带子,声音很低:“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迟疑了片刻:“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季节张了张嘴:“……”

这话问的,她有什么选择吗?全然陌生的世界,在哪不都一样么?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只能把映入视线的第一个人视为依靠,雏鸟效应如是说。而她抬起头,唯一看见的就是伊尔迷·揍敌客的脸,他的巨大的笑容,向下探来的手。

只要她愿意牵住……

“小奇。”

轻如幽雾的声音。

黑发青年从树林的阴影下浮出。

他似乎很好奇,歪了歪头,问:“在说什么呢?”

明明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来,两小只却被他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伊尔迷·揍敌客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到奇犽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怎么不说话了?——哦,我知道了,是在说悄悄话吧,什么话呢?连哥哥都不可以听吗?哈哈。”

他还很人性化地笑了两声。

然后就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伊尔迷·揍敌客开始耐心地等待弟弟的回答。

“我、我,”奇犽冷汗淋漓,“就,也没什么啦,就是说,呃……这次的暗杀城市还挺好看,想多留一会儿看看,就这样!没错!”

“……”

伊尔迷·揍敌客很安静,他一动不动,只是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弟弟,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忽然,他抬起了一只手——

季节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伊路!我给你带了礼物啊啊!你快看!”

这人居然也不躲开,任由她抱住,杀手的警觉心这么低真的好吗?——幸好他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奇犽抓住这个机会飞快地溜了,一时间林边只剩了他们两个。

许久许久,很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礼物?”

“嗯嗯对。”

季节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两条编织手链:“看,就是这个,一条黑色,一条红色,我们一人戴一条怎么样?”

她其实有些心虚,因为这对链子超级便宜,只要400戒尼(约合20软妹币),与此相反,她给早纪和海莉买的耳环一个就要5万戒尼(约合2500软妹币)——咳咳,这叫礼轻情意重,她相信日薪千万的大少爷一定懂的!

伊尔迷·揍敌客垂下眼,黑眸一如既往的黑成一团混沌,谁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或者他只是在发呆。

午后的风从树梢的这一头跳到那一头,三毛都从隔壁山头上跑走了,他还是不出声。

直到季节从惴惴不安变成了无语,她这才确定,你爹的,这家伙就是在发呆!——自从席巴·揍敌客和个人机一样对他们莫名其妙的婚事说了句“都随你们”之后,现在季节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你爹的,以示对家主大人的尊重。

“好么?”她又举了举手里的链子,问了一声,希望能唤回他出走的灵魂。

伊尔迷·揍敌客终于开口了,却答非所问:“……真遗憾。”

“啊?为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拿起了那个红色的手链,合上手,微微用力。红线在他指间挤压又缠绕,像是染血的吊绳,不知为何,这个意象和他的未尽之言让季节打了个哆嗦。

送给他这样的礼物……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黑发青年似有所觉地抬头:“怎么了?”

“没,没事。”

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大少爷只是说:“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哦,塔塔,很喜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季节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她本来想自己戴红色,给他戴黑色的,因为他正用手拢着她的红发,似乎在比较二者的深浅。伊尔迷·揍敌客似乎不太满意,嘴角稍微平了平,但很快又笑了,活像得了精神分裂。他一边低下头,给她系手链,一边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也有要给塔塔的礼物喔,不过不是现在,还有几天才能找到……不过你会喜欢的,毕竟我们是如此心意相通。”

“是不是?”他问。

“嗯。”

“我知道,”他点头,“确实,太久没见了,我们应该亲近一些。我知道。”

“……”季节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出了两天任务怎么就太久了,但她聪明地不说话。

她有预感,今天晚上不会太轻松。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太对了。

伊尔迷·揍敌客今夜的兴致很好,昆虫似的大黑眼睛都闪起了光。季节任由他摆来弄去,被脱掉衣服,抱上沙发,捋平那些翘起的卷发,再把它们拨到胸前。如果不是杀手静默的本质,她几乎觉得他会一边打扮她一边哼歌,因为再没有什么比一个不说话的玩偶更能让他满足了。他站远几步,歪着脑袋看着她。天色渐晚,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间落入,灰尘在其中纤细起舞。

“笑一笑,塔塔。”他提出要求。

于是她扯开两边的嘴角。

黑发青年凝视她良久,用一种呓语般的语气说:“现在,抬头看着我,然后说‘拉住我’。”

“拉住我。”季节说。

他笑了,然后走过来,跪下,把头颅放在她的双膝之上,轻柔地吻着她的小腹。

季节从这一行为里品出了某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腹部下意识收紧,因为恐惧,因为她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这份怪异的默契甚至不经过大脑,所以不被表象所欺骗,它们是更古老的脊髓反射,她知道他在想,“不,这还不够”,他在忍耐自己,忍耐着不要撕开她的腹腔,或者掰开自己的肋骨,把她整个嵌进去。他渴望着更加深入,渴望着更黑暗、更温暖的地方,渴望着亲密无间,血肉相容。

也是出于这份直觉,她一动不动,比玩偶更像玩偶。

伊尔迷·揍敌客呼出的气息染热了她的皮肤,比欲望还要潮湿。

他最后亲吻了她一下,抬起头,微笑着说:“……现在拉住你了哦。”

“你不会离开了吧?”

季节沉默。

不过他也不需要她回答,这场荒诞剧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因为我爱你啊。”

“你也爱我。”

“塔塔明白的吧,爱是什么?我教过你的,就像母亲当年教我一样。”

“她说,爱是接受。”

“无论是快乐、痛苦、渴望或者绝望,只要是爱的人给与你的,那就要一一咽下。这也是我们的爱,塔塔对我做过的一切我都接受了,我毫无怨言,也从未因此而报复你、放弃你、不爱你,不是吗?相反,我一直在寻找你、照顾你、教养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是多么、多么、多么地爱你呀。”

“你明白的吧,塔塔?”

“太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你能理解我就好。”

作为操作系,伊尔迷·揍敌客在逻辑上丝滑得吓人,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而上,他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说着:

“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呀。”

“我爱你。”

“只是为了爱。”

“为了爱。”

……

“为了爱。”

……

“为了爱。”

……

“爱。”

……

“爱。”

……

来到枯枯戮山的第59天,日子还是那么过。

除了季节的训练量变成了两倍,每天练完了都和死狗一样瘫着。

她曾经试探着和伊尔迷·揍敌客说要不慢慢来,拔苗助长不可取啊不可取。结果这活爹告诉她,新手福利期已经过了,而且她现在的训练只是婴幼儿的标准。

还是婴儿糜稽的标准。他补充说。

季节:……

你知道糜稽在外面是什么水平吗?那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好消息是她至今仍未上过刑讯课,也没被逼着杀过人。

对此她非常珍惜,每天都会真心实意地给大少爷一个晚安吻。

“无论如何这变态控制狂对你挺不错的了,千万不要发疯捅他刀子啊季节!”亲下去的时候,她暗暗警告自己。

不知为何,从孤儿院醒来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自己的精神不太正常,杀人也和切瓜似的。虽然里奥校长确实该死,但她可是虐杀一样把他宰掉了啊!从头到尾!眼都没眨!但这不是最叫季节心惊的,而是——她现在回忆起来,居然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的心好像坏掉了,或者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火。

「我还是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伊尔迷·揍敌客真的逼得她太紧,这夫慈妻孝的表象或许就再也维持不了了。

好在他没有。

每次思考到这里,季节都忍不住去揣摩一个可能性:是不是他也清楚这一点,他们才会这样堪称和平地相处?

但她很快就会自我否定,因为她才来到他身边两个月,他们远没熟到这种程度,所以只能是……呃,他确实人挺好的?

季节:……

季节把自己盘哕了。

她只好每天继续和死狗一样训练。

不过伊尔迷·揍敌客还是很懂得打一棍子给一甜枣的,眼看着女孩的怨气越来越深,他主动给出了奖励:季节每坚持下来四天,他会给她一天时间自由活动——不用和他贴贴的那种自由时间。

季节:好耶!

“那我可以去和早……呃,去管家学院那里玩么?”

黑发青年只回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当然可以。我说过了吧,这一天你可以做任何事。”

季节:?

不是,你谁啊?你不是伊尔迷·揍敌客!快说你把那个变态控制狂藏到哪里去了!我资助你一个核弹能确保他再也回不来吗?

这下她反而警惕了:“真的?”

“我有收回过自己的话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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