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挑破天际薄云,日色成辉,碧色悠悠。
天晴气朗,宜冠笄,宜会亲友。
武府大门早早打开,门内搬出一张桌子,下人站在桌前,铺上笔墨,用于登记往来宾客。
“老爷说了,今日但凡能给出一份礼的,都得规规矩矩请进去。”管家站在门口再三嘱咐,下人连声应是。
没过多久,门口出现一个花枝招展握着折扇的女子,她巧笑倩兮,从怀里拿出一个叮当作响的布囊。
拉开扯带,只见满袋闪烁的金光。
登记的家仆眼睛发亮,却见女人挑挑拣拣,从袋子里挑出了最小的一颗金子放到桌上,又笑容满面地把剩下的揣了回去。
“给大小姐的,不成敬意。”
“……”
确实没什么敬意。
家仆笔尖一顿,在礼单上记下“金子”,又瞥了眼桌面上不明显的金色,补充数量词——一粒。
女人优雅从容地踏进武府,紧随而至的是一个提着木篓的渔女,她从木篓里抱出一条比她身子还长的大鱼,鱼尾在桌面上扑腾,水珠四溅。
“给主……大小姐补身子。”她开朗地笑出一排亮莹莹的牙齿。
家仆脸色复杂,在礼单上记录“鱼”,望了眼鱼的大小,又补充——一头。
渔女追上前面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家仆费劲地把鱼收起来,转眼又看到前方走来一个笑嘻嘻的憨厚青年,他捧着两颗鸡蛋,规矩地摆放到桌面上。
“祝大当……大小姐及笄快乐。”
家仆望着他的礼品嘴角抽搐,尽职尽责地在礼单上写下“鸡蛋”二字,余光瞥了一眼,又补充——两颗。
青年注视着他落笔,却不急着入席,挠了挠脑袋问:“一份礼只能进一个人吗?”
家仆直觉他的问话并不单纯,身子微微后仰,谨慎地回复:“……你们有多少人?”
青年挠着头憨厚一笑,往旁边招呼:“兄弟们,快过来呀。”
话落,方才家仆以为是看热闹的人群全都哗啦啦涌了过来,约莫五十多个人,全都围在武府门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我们都能进去吗?“
“……”
家仆被惊得哑然,望了望桌子上摆的两颗鸡蛋,又望了望理直气壮和土匪没什么两样的人群,咽了咽口水。
“我、我得去请示一下。”
他正慌忙要去请示管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不赞同的女声:“不能胡闹。”
刚刚还乱糟糟的人群听到声音,忽然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齐整地分立两边,目视着一个戴面具的女子走出来。
女子虽穿着简约利落的江湖服饰,却仪态儒雅口齿温和,她走到登记者面前:“年轻人不懂事,多有得罪。”
家仆这才反应过来她与这几十号人是一伙的。
面具女子眼里的歉意真诚,垂眼将一只玉镯子放到桌面上,白玉透亮若冰,登记者一眼就能看出成色上佳,便是放到那些达官贵人的礼中也不会逊色。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女子温声问。
家仆回过神来,忙道:“诸位请进。”
几十号人规规矩矩地跟着女子,兴高采烈地从家仆面前路过,直到他们进府,家仆才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虚汗。
他心中暗道一声“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