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刚回来就钻进石头堆里。”埃维莉娜用手拍掉落在头发和身上的石头颗粒,哀叹道,“我的新头饰。”
当当当的锤凿声停下了。
“那条海蛇!你有没有受伤?”
她在优美的咏叹调响起的同时抬起头,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女巫。”
为了更好地展示她的头饰,对了,还有新裙子,她踮起脚尖,动作端庄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不喜欢条条框框,也做不成淑女,当她转完圈,左脚还没完全站稳时就把端庄丢到了一边,笑着做了个鬼脸,“我好看吗?”
她在说什么?
在那短暂的一刹那,困惑像一股强电流穿过她的大脑,埃维莉娜猛然惊醒。
她……刚刚……
从她离开“幽灵”的卧室开始,海蛇头饰、木质香调的火焰气息、摆满魔药的石桌,她的思想和身体奇异地合而为一。但现在又毫无预兆地分开。
她没心情去思考原因。这种转变让她难以适应,就好像在身处幸福时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幸福。
她忍不住望向面前让她感到幸福的吸血鬼。“幽灵”一如既往地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阳光从棕榈树的树冠过滤下来,那张美丽的、闪烁着微光的脸庞上绽放出笑容,“任何人在你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埃维莉娜不知道这句真诚的赞美和“幽灵”柔和的目光哪个对她影响更大,或者两者都有,她沉迷其中,直到“幽灵”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打趣道,“前提是你老实穿好鞋子。”
鞋子。噢,确实是个问题。
但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的思想和身体,它们很快乐。她拉起“幽灵”冰凉的手,用自己听了都觉得甜腻到反胃的声音请求道,“我想要你为我雕一尊我头上戴着这件蛇环的雕塑。衣服……就这条裙子,我很喜欢它。”
“你能雕刻出这条蛇的神态吗?你不在家,我在海里泡了3天才逮到这个狡猾又可恶的家伙。”
“当时真是惊险,它突然出现在我的脖子后面。幸好我反应够快,立即躲开了。对了,我还把毒参和颠茄捣成汁涂在了身上。呃,那玩意实在太臭了,一股老鼠味。”
“不过很有用。那条蛇被我毒晕了。”
“也可能是被熏晕了。”埃维莉娜自嘲道,“为了消除异味,我洗澡时都要脱层皮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鼻子里都是那种味。所以我把香膏放进了洗澡水里,效果还不错。我准备过几天去探望西比尔时再顺道买几罐。”
“噢,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我该摆什么姿势?我希望我的雕像能像你雕刻的那头狮子一样威风。”
她像鸟儿一样欢快地走到庭院里那些未完成品旁边,蹙起眉头认真地观察起每一尊雕像,但只过了不到半分钟,她便觉得无聊了。
“我真是昏了头才会想从动物身上找灵感。”埃维莉娜自言自语道。
忽然,一阵从远方刮来的风呼啸着从她身旁经过,一种黏腻而腐朽,如同烂肉般令人作呕的腥味钻进她的鼻子。
那气味很陌生,却令她感到恐慌。
不祥的预感像锁链般缠住了她的脖子,埃维莉娜警惕地望向气味传来的方向。单调的浅黄色壁纸映入眼中,她从梦中惊醒。
那种压抑的感觉萦绕不去,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脖子,同时回想起那股恶臭味。不,应该说是某种预兆,一种女巫对未来将出现的危险的直觉。
而梦境,通过那些细节,甚至她短暂的忘我时间。难道它仅仅是她白天胡思乱想后出现的连锁反应吗?
但那张刻在她灵魂中的——她爱的吸血鬼的脸庞,又藏在了她记忆中的哪个角落?
一团迷雾笼罩住她,她无法分辨这是对未知的、可能让她的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渴望还是恐惧,她犹豫不定、无法抉择,但她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似乎想冲破她的脑袋。
直到她终于正视它。
“那是我的过去!”
它咆哮道。
埃维莉娜用力地叹了口气,事情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她的过去?
一个古希腊时期的女巫?
和她的家人,或许是唯一的家人,一个完美的素食吸血鬼一起,居住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
听起来很合理,但不能完全说服她,或者说,这些都只是猜测,在她没证实最关键的事情前。
她的——魔力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