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说授业局,本来在一边儿偷笑的小少爷们就聚过来了。
苏谦最是敏感,主动接过话题,开始旁敲侧击授业局在边军之中造成了什么影响。好在,只是因为初建风声大了些,在底层官兵中的宣传也不太足够,并没有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种现象在齐六娘跟霍怀嵘那边也都有,新事物甫一出现,总要给大家一个接受的过程。
小少爷们经历过京中授业局的起伏,陆岑川也跟他们分析过锦粱的具体情况,所以一听没闹出什么暗箱操作的丑事,就纷纷放心,聊起别的。
其中裴然颇为直白,直接问到,
“虽然现在天气还行,但等到冬日,您们也直接露天洗啊?”
潘猋:“……”
你看看这老郭!说什么休沐!过不去了吧!?
不过对方这小少爷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潘猋自有一番相处的手腕,确定他们真的是来赏景儿的之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从什么洗澡之类的上面带走,说起了神目湖有趣的地方。
漂亮的鸟,肥美的兔子,羚羊跟骆驼,还有偶尔会出现的野马群。
潘猋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家坐骑的脖颈,为它梳理耳畔的鬓毛,
“野马群里也有不错的好家伙,要是能驯来驱使,那可真是太得劲儿了。”
潘猋细数着各种会来饮水的动物,陆岑川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心中的那个答案,开口问到,
“有狼吗?”
齐六娘那边是有狼的,但她们呆的时间不长,并没有碰见,陆岑川就还挺有执念的。
结果她问了半天都没等到答案,抬头去看,就见潘猋瞠目结舌的瞪着自己,半晌突然说,
“你是个女孩儿啊?”
陆岑川:“?”
是包的严实了一点,但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然后也不等陆岑川回应,就见潘猋一格一格的扭头去看郭常,眼里满是——不是!?你们东家是个女孩儿啊!?
那我刚刚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潘猋表情都空白了。
陆岑川毫无障碍的从他呆滞的脸上读懂了他的心声,然后略有些无语的想到:也没说什么吧?
不就是洗澡泡澡的那点儿事儿,还飞快的就转移了话题。
虽然不用脑子都知道,这些家伙洗野澡的时候会对澡池子做些什么没有素质的事情,但又没在她眼前做,就别太在意啦!
哪怕他们还会在这里取水日用。
好在潘猋只是看在陆岑川是郭常东家的这个面子上在表演礼数,本身心思是很粗犷的,意思意思的尴尬了两下,就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之后陆岑川又问了一些关于神目湖的问题,潘猋一行知道的都答了,不知道的就坦然的说不知道。再问过郭常要不要跟他们聚一下,得到否定答案之后,既然决定晚上不露营,陆岑川就带着小少爷们启程回馆驿去。
好不容易轮值休沐,总不能耽误人家洗澡吧?
回去的路上没有走走停停,天黑之前他们就回到了内关。
上午陆岑川因为误认出关就是踏出国界线,都没仔细观察一下城门本身,这会儿纠正了错误的概念,就认真观察了一下内关这道城门。
高是挺高的,纵深也很厚,但是……
宽度大概就只有五六米吧,陆岑川跟阿越两个靠右骑马并行,左边基本上就是留出差不多宽的通道。
城墙本身的质地非常粗糙,采光更是烂透了,外面还是天光大亮呢,走到中段左右就看不清怎么回事儿了。
陆岑川:“……”
真的,夜盲症不是我看不清暗处的罪魁祸首,没有电才是。
然而夜盲症好补,想弄出电来那可真是太难了,陆岑川可是连望远镜的原理都记不灵清,怎么可能搞出全套的发电设备!
做做梦得了!
短暂的梦回了一下过去,走出门洞的陆岑川神归到了当下。
然后远远就看见镇远侯跟金大人在城墙下面溜达。
陆岑川:“……啧。”
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的,自然不能指望别人没发现。而陆岑川尽管心理上并不太想现在就面对镇远侯,但既然碰上了,避而不见也不是她的作风,拉住缰绳下马打招呼。
这次一同打招呼的还有阿越。
看着镇远侯面对阿越时那快遮掩不住的僵硬,陆岑川忍不住在心里“哈”了一声。
瞬间就感觉现在见面也没什么了。
金大人看着这父女俩仿佛打过招呼就算了,不知道他们昨天谈得怎么样,也不追究,只问小少爷们这一天哪里忙去了。
小少爷们被问了,嘻嘻哈哈的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打自招的说带陆岑川去神目湖玩儿了。
陆岑川:“……”
合着他们也知道,金大人所谓“真正的边城”,不是指塞外风光啊?
之后顺其自然的,他们就把想在神目湖露营,又因为准备不够返程的事情也说了。
金大人听说这几个想要在神目湖露营半分都不惊讶。
之前带小少爷们去取水的时候,他就发觉小年轻们被没见识过的景色给镇住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赞叹到转过天儿来还专门带陆岑川去。陆岑川看着不显,实际最是大胆,突发奇想要在那边露营真是毫不意外。
镇远侯反应就比较大。
虽然看不太出来。
他绷着冷漠的人设跟不许相认的承诺,老半天都没能插入话题,好不容易寻到个能接住的话头,开口前习惯性的看了一眼陆岑川。
这女孩儿主意正又性子独,还当家做主惯了,可不会高兴有不长眼色的人跳出来阻挠她的决定。
然后就把嘴闭上了。
没有反对意见的露营自然准备得特别顺利。
两天后,陆岑川带着阿越跟小少爷们全副武装再次出发,队伍里除了各种齐备的露营用品之外,还多了两个成员,理所当然就是镇远侯跟金大人。
不过金大人跟镇远侯不是因为过于操心而跟来的,是陆岑川说她也想去看一下“真正的边城”,两个人才跟着一起来。
一起露营只是因为不想扰乱陆岑川的计划,顺便罢了。
金大人看了默不作声的老友一眼,笑笑不说话。
因为陆岑川要求要看旧城废址,所以队伍先在城关里绕了一下,到达神目湖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说实话废城旧址没啥好看的,火烧沙淹,又被风吹了十几年的荒村焦土能好看才怪了。而跟金大人带小少爷们去的目的不一样,陆岑川也并不是去感念伤怀的。
她是想实地看一下这些年城关荒漠化的进程,无人照管的旧城废址,就是很好很直观的地点。
结果不出所料,离开了人类的叨扰,自然飞速的疯长,更替一切旧日的痕迹,叫它们回到最初的模样。
如果没有干旱风沙的话。
这么脆弱的自然环境,这么珍惜的水土,到底是哪个傻逼想出烧城的?
陆岑川简直都想骂娘了。
她也真的骂了,一路都在嘀嘀咕咕骂烧城的王八蛋没有脑子,听得金大人头上都冒汗。小少爷们本来在兴致勃勃的鉴赏陆岑川五花八门的骂人文学,见金大人如此,很是疑惑。
陆岑川骂的是烧城的戎人,金大人紧张什么?
最后还是镇远侯出声解释,
“从前边境不稳的时候,我们每年也会烧荒来预防各族犯边。”
就是所谓的“坚壁清野”的一环。
小少爷们:“……”
怪不得汗流浃背了!
陆岑川:“……”
妈耶,敌人烧,自己人也烧,日子要不要过了还?
陆岑川没有什么精妙的战术思想,也没有什么战胜自然的伟力,在“被战争侵害”和“被自然驱逐”之中,两相其害甚至选不出哪一个更轻,听了镇远侯的解释之后,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选择闭嘴。
但末了她还是要重申,
“烧城的是傻逼。”
好歹把被骂的对象限定在了“烧城”上,然后就真的一言不发了。
众人:“……”
她骂完之后就闭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几个小少爷们从没见过她发火,都被唬得不轻,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溜了溜了。
镇远侯倒是挺习惯陆岑川这副模样的,金大人则是看个稀奇,谁也没想着劝上两句。
只有阿越,真心实意没觉得自家姨姨是在发火,只不过是遇到了难解的题目,多深思一阵子罢了。
很看不上小少爷们的杯弓蛇影,阿越到了神目湖都没跟着小少爷们去玩,而是跟在自家姨姨身边,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才姨甥俩手牵着手爬沙丘去了。
再爬神目湖畔的沙丘,陆岑川比上次多了许多准备。
譬如叫小少爷们带上去铺设的软梯,譬如陆岑川自己带着的滑沙板。
就,谁碰见漂亮的沙丘,会不想从顶上“咻”的一声滑下去呢?
这玩意儿又没有什么科技含量,最多也不过是滑不下去,陆岑川就趁着准备装备的时候请人做了两个。不过到底是限于材料跟工期,她赶工出来的这两块儿滑沙板只有前翘跟侧边的把手,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但最差也就是滑不下去罢了,问题不大。
小少爷们早就知道陆岑川准备了这些,正兴冲冲的帮她把软梯带上去,镇远侯和金大人则站在沙丘下看他们忙活,有点儿震惊又有点儿茫然。
“……他们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