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阴不阴阳不阳的日子,某天下午,项栖棠因为前一天晚上喝多误事,早晨去上班时把重要的文件忘在了家里,只能抽出时间回来取。
时值宁宁午睡,她特地放慢脚步,屏气敛息,做贼似的摸向卧室,忽然隐隐约约间听到浴室传来奇怪的响动。
像是抽噎声。
钟铭?
对了,他今天休息。
好奇心大起,她贴住门框偷偷往里一瞧,竟然看见他坐在宁宁的小凳子上,面前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脸盆,钟医生正板着一张脸,下眼睫坠着一颗晶亮的泪滴,双手用力地搓着什么,手上都是肥皂搓起的白色泡沫。
泪滴很快随着动作滑落下来,接着又一颗蓄势待发。
“骗子。”
“没良心的骗子。”
无辜中枪的项栖棠:“……”
钟铭吸了吸鼻子,继续默默流泪:“还要我给你洗内裤……洗洗洗,自己不会洗吗?”
项栖棠:……不是自愿洗的吗?结婚这么多年,帮忙洗过几回呢钟医生?
“又喝酒……还买那么贵的衬衫!也不知道吐远点!还要我手洗!”
项栖棠往水池子里一瞟,才发现还有一件浸着的白衬衫。
“这么喜欢小刘,怎么不让他给你洗!”
?
“摸他的头!还不承认!我让你摸他的头!”钟医生突然发狠地咬牙切齿地搓起裤钗子来,好像此刻搓的不是内裤,而是该死的alpha。
他足足搓了五分钟,项栖棠毫不怀疑这条可怜的内裤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他又猛地把内裤往水盆里一甩,浮着泡沫的水一下子溅出来,有几滴溅到了钟医生脸上。
他更怒不可遏了,迁怒地大吼:“项栖棠!”
项栖棠背后一凉,心想幸好今天宁宁没睡在主卧,不然非被吵醒不可。
今天这是抽的什么风?中邪了吧?钟医生什么时候学会窝窝囊囊地骂骂咧咧了?平时的温良恭俭让呢?再不济,挂脸等人哄也行啊?
钟铭抬起胳膊狠狠擦了擦脸,忽然哽咽一声,深深弯下腰去,抱住膝盖埋起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不是说只爱我吗……”
“为什么要爱别人……”
“他有什么好……”
“我怎么办……”
“我还爱你啊……”
项栖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什么离谱剧情,但不能再让他继续脑补下去了。以钟医生的自虐能力,不出三天,她就已经渣到和小刘上床,并合谋要和他离婚了。
就凭他此刻窝囊地躲在浴室假借裤衩子发泄情绪,她要是不上点强硬手段还真撬不开他坚如磐石的嘴。
“笃笃——”突兀响起敲门声。
钟铭蓦的一僵,猛然抬起头看向门口,就见本该在公司开会的项栖棠此刻正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钟医生你干嘛呢?冷脸洗内裤?挺时髦啊。”
“……”钟铭脸皮薄,顿时恼羞成怒地站起来,起身太急,眼前顿时一黑,摇摇晃晃就要往下栽。
“当心!”项栖棠抢上两步把人扶住,很快又被恢复过来的钟铭重重推开。
钟铭倔强地擦了把眼泪,快步往外走去,心里想,再也不要看见她了!
“去哪儿?”项栖棠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攥住了他湿漉漉的手腕,冷冷地问,“我让你走了吗?”
钟铭气得浑身都绷紧了——她竟然这么和他说话!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过话!果然有了新人就对旧人厌烦了,连基本的客气都不演了吗?!
他偏要走!
钟铭使劲一挣,项栖棠反应更快,立刻加大了力道,把他的手腕攥的发红。
“洗手。”她不容商榷地拖着他来到洗手池前,一手挑开水龙头,抓着他的双手就往水流下冲,直到把剩余的肥皂泡都冲干净,又往他手里丢了张擦手纸,“擦干,跟我出去。”
钟铭的心寒得像冻进了冰窖,冷着脸把手擦干,废纸重重往垃圾桶一丢,跟着项栖棠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窗边站定,项栖棠斜倚着窗户,抱臂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梗着脖子不肯看他的钟铭,半晌问:“我怎么不爱你了?”
钟铭被戳中痛处,泪水又无声地淌了下来。
“你自己清楚。”
项栖棠简直要被气笑了:“钟医生,欲加之罪还要说几句呢,你一句自己清楚就想给我扣罪名,也太冤枉人了吧?”
钟铭别过眼看着她,目光中满是难以释怀的心痛,抖着嘴唇说:“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