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礼是由大哥亲自送来的。

项栖棠已经让助理准备好了小会议室，泡上了热茶，确认监控正常运行，并且哄好了大发雷霆的钟铭。

他本就处在孕晚期的焦虑状态里，一听到她擅自决定要见周士礼，就想起了那天车里受到的莫大折辱，坚决不肯松口让他们单独见面。

项栖棠又是亲又是抱，又是买奶茶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哄得嘴巴都干了，才把他的火气降下去，规定不许说多余的话，不许再让人家误会，心存希望。

“我发誓！我就是劝劝他往前看。他哥都求上门来了，电话都打到爸爸那儿了，我实在躲不掉。”

钟铭冷哼了一声，“去吧，早点回来。”

项栖棠比了个心，推门出去。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钟铭才捂着肚子闷哼一声，将本就岔开的双腿分得更开了一些。

这种坠痛的感觉……似乎不是假性宫缩。如果二十分钟后宫缩准时来临……从这里到医院只需要二十分钟，不要紧。

*

楼层静谧，只有助理和秘书在各自的办公室工作，此次谈话不会有任何不相关的人打扰。

项栖棠进入会议室，周家两兄弟都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大哥在安抚神情萎顿的弟弟，弟弟看上去十分憔悴，曾经的容光丝毫都看不见了。

项栖棠忽的想起和钟铭分开的日子，她应该也是这么狼狈吧？

不合时宜地共情了起来。

“周大哥。”

周士信点了点头，拍了拍周士礼的肩：“那你们先聊，我出去等。”

周士礼的目光钉在项栖棠身上，好像刚走出去的大哥只是一股空气。

项栖棠有点尴尬，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周士礼的目光闪了闪，流露出眷恋和欣喜：“好久不见，棠棠。”

项栖棠拉开椅子坐下，姿势端正，好像对面的不是朋友，只是一位商业伙伴。

“周大哥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周士礼修长的十指都纠缠在一起，睫毛颤了颤，挽尊：“还好……”

接着无人出声。

项栖棠刚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周士礼忽然看向面对过道的窗户：“能把窗帘拉上吗？”

项栖棠扭头，见百叶窗拉了上去，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办公室微开的门。

“好。”项栖棠起身，拉下了窗帘。

等她再坐回去，周士礼才调整好了状态，喝了口茶。

“棠棠，钟铭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项栖棠愣了一下。

“我知道，对不起，我当时太慌乱了，胡说八道的。”

周士礼呼出口气，“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

周士礼笑了笑，却没有一丝笑模样，“你总是对他的事守口如瓶。”

项栖棠也喝了口茶，解释：“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别人。

周士礼的心一阵刺痛。

“以前我总是缠着问你关于他的事，你总是点到即止。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是因为你不爱他，不希望我提他……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是吗？”

项栖棠想起两个人经常光顾麦当劳的日子。周士礼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钟铭，百般打听他的情况，她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真假参半地诉苦，骗取他的信任，欲拒还迎地勾引他。

两个人有来有往地博弈，事实证明，谁动了心，谁就输得一败涂地。

“抱歉。”她只能道歉。

周士礼苦笑。

“如果……我当初没有去国外，我们现在会不会在一起？”

项栖棠答不上来。

“这世上没有如果。”

周士礼的泪水落了下来。

项栖棠忽然感到烦躁，喝口水压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对我呢？你以前是在骗我，对吗？装作对我全盘信任，什么都跟我说，说钟铭的背叛，你的痛苦……故意让我觉得自己有机会，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为什么呢项栖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离开你吗？”

项栖棠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愚蠢。和曾经有什么关系？当年他们好聚好散，以朋友的身份退出各自的生活，没有任何怨怼。

为什么要扯曾经？

项栖棠更烦躁了：“周士礼，你何必装傻？和曾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心里明明很清楚。我为什么这么做，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周士礼垂下眼，目光落在水杯上，半晌艰难地开口：“我应该知道什么？”

项栖棠一字一顿：“盛、洲。”

周士礼的手指倏地收紧。

“我不是傻子。”项栖棠心里窜起一束火苗，“既然你非要装傻，那我们就摊开了说。”

周士礼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搞我，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巧合，让我不得不去问个究竟。为什么你会突然找我谈项目？为什么我们之间相处的细节会被盛洲知道？为什么他总能获得高清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合照？因为你，周士礼，你就是内奸。”

“我猜是拍卖会那天吧？他找上你，蛊惑你，说只有你才配得上我，他能帮你把钟铭从我身边赶走？”

周士礼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