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一巴掌扇到住院之后,钟铭总觉得肚子时不时闷痛。他只请了三天假,但身体状况显然不允许他过早回去上班。
项栖棠看着他一个一个地往身旁塞枕头,垫完肚子又垫腰,小腿之间还要夹一个,好笑又心疼地蹭过去和他商量:“你提前休产假吧,我担心宝宝提前发动。”
钟铭也有同样的担忧,但他拼命了半辈子,突然要休长假,竟然生出一股羞耻感,又不好意思对项栖棠言明,只能找借口:“现在不能请产假,只能请事假,那我就没有工资了。”
项栖棠震惊:“你还担心我养不起你和蛋挞吗?”
“不是……”他蜷在自己筑的巢里,有些沮丧地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是……没有休过这么长的假……心里没底……”
项栖棠不理解。在这个人人都恨不能躺平收租的时代,他怎么能如此热爱上班?
“那你为什么心里没底?”
钟铭想了想,说:“我可能有gap焦虑。”
项栖棠:“……”生孩子真耽误钟医生发展事业。
“那你在家工作,我雇你。”
钟铭疑惑地看着她,忽然眼里又染上笑意,“雇我干什么?工资给多少?”
“雇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月薪三千,怎么样?”
“项扒皮。”钟铭笑意更大:“我给你做晚饭,一个月要一万。”
项栖棠佯装牙疼,“嘶——遇上黑心员工了,一顿饭就要一万……成交,可不许反悔!”
钟铭忙改口:“两万!不,我要三万!”
“……”狮子大开口。她拿过手机,心痛地给黑心员工转了十万,“雇你三个月,生之前不许去上班了,就在家里休息。”
钟铭收下钱,喜上眉梢。
项栖棠在仅剩的小半张床上躺下,沉重地叹了口气。肚子大了,他已经不喜欢挨着她了,未婚夫妻之间隔着一条银河,就像那牛郎织女,只能等蛋挞出生再说。
“以后住这儿吧,爸妈在,也有个照应。”
钟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
医院规定长假要纸质申请,先部门审批再领导审批,钟铭不得不回了趟医院。
他是未标记的Omega,随时可能早产,同事都知道。他本以为以自己的特殊情况,请长假不会太难,没想到在人事科就被卡住。他忍着孕期暴躁的脾气听人家训了一通,无非是不顾医院不顾病人,还暗暗讥讽他不标记就怀孕,不要脸之类。
钟铭自知这大半年他确实请了很多假,给医院带去很多困扰,只能默默忍下赔一副笑脸,换科室签字。
“真不能再坚持一下?别人都是上到生,就你要搞特殊。你还是产科医生,要生了直接安排病房多方便?”
钟铭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内心罪恶地想让棠棠过来把这位嘴脸邪恶的同事臭骂一顿。
“坚持不了了,每天都肚子疼,我的alpha不许我再上班了。”
奇怪的是,一听到是alpha的意思,人事突然转了态度,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是你alpha的意思,我也不为难你,alpha的话不听确实不行。”说完利落地签了字。
钟铭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alpha的话不能不听?忽然又想起钱嘉怡曾经在他耳边蛐蛐,说人事科有个老大姐特别爱A,总说alpha就是Omega的天,这个社会离了alpha无法运转,每一句都在正常人雷点上蹦迪。
原来是她。
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火,想反驳几句,却受制于笨嘴拙舌,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还要去找院长,不和她计较。
离开人事科办公室,钟铭立刻掏出手机给项栖棠发语音:“气死我了!人事科那个大姐卡我假条,还……”他喋喋不休地念叨过去五条三十秒语音,还嫌不够,最后补了一句:“气死我了!!!”
开会中的项栖棠突然遭到消息轰炸,一头雾水,扣过手机决定开完会再说。
钟铭走到院长办公室,才想起几天前院长就出差去了,听说要去一个月,现在所有事务都是副院长负责。
他又去找副院长。
副院长在打电话,皱纹横生的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配合地中海的发型,颇有点老奸巨猾。
他不喜欢副院长。这位空降来的领导据说背景深厚,虽然也是医学背景,但按能力连普通医生都不够格,很多时候瞎指挥,还耍官腔,搞得很多人怨声载道。
更让人反感的是,作为一位信息素快枯竭的alpha,他还时常色眯眯地偷窥院里的Omega,虽然没有实际行动,还是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钟铭想了想,给钱嘉怡打了个电话。
“嘉怡,你在忙吗?”
钱嘉怡气喘吁吁地问:“钟医生,怎么了?刚送来一个大出血产夫,我要去手术室呢。”
钟铭的请求就说不出口了。
“没事,你忙吧。我在副院长这里签字,本来想着你要是不忙……”
钱嘉怡秒懂,“要不你等一会儿?快吃午饭的时候我陪你去?应该可以结束手术。”
钟铭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多疑。只是签个字而已,又不是谈钱谈感情,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