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玥汐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脸色发白,汗水几乎是顷刻间从额头冒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闻珊走过去,扶着她躺回床上,而后带陶梓佳离开病房,穿过狭窄的走廊,前往治疗室。
走出一段距离后,闻珊回头看了看,而后轻声提醒:“你最好跟那个小姑娘保持点距离,不要对她太好。”
“为什么?”
闻珊还未开口,忽然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护士拉住了。
“珊姐,有两个病人又闹矛盾了,他们还不肯吃药。”
那名护士看上去很年轻,看胸牌似乎是个实习生,她指了指前面拌嘴正凶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头顶上扎了短短的朝天揪,他不停摆弄着这撮头发的朝向,嘴里念念有词:“刚刚明明就有信号的,早知道不该听你瞎指挥。外行指导内行,能有什么好结果。”
另一个人挺着啤酒肚,梗着脖子:“明明是你自己操作不对,不要推卸责任。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那工作还怎么开展?”
闻珊给实习护士小洪小声介绍:“头上有朝天揪的患者以为自己头上的那个是天线,可以通过它来接收外星信号。啤酒肚那个患者刚退休两年,认为自己还是大领导,所有人都是他下属,如果别人违反他的意思就会很生气。”
她拿过小洪手里的药包,走上前去,先把啤酒肚请到一边:“领导,该吃药了,等会儿阅读室那边还有工作等您指示。”
又偷偷摸摸给朝天揪手里塞了包药:“研究院特制的药,有助于调整信号强度,你试试?”
两人吃了药,一个去阅读室视察工作,一个回到病房继续调整自己的天线。
陶梓佳竖起大拇指,闻珊无奈地笑笑。她刚要拉着陶梓佳离开,忽然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有患者失控,护士长叫她去帮忙。
“没事,你忙你的。我知道去治疗室的路。”陶梓佳说。
“好吧,让小洪陪你过去吧。等忙完了我再去看你。”
去治疗室的路上,陶梓佳和小洪闲聊了几句。小洪确实是刚来一周的实习生,大三在读,眼神还很清澈。也许是因为得知陶梓佳是闻珊的朋友,她聊着聊着就敞开心扉,说起这里的各种奇葩事,说到某个病人的怪癖后,她的目光不小心停在陶梓佳的手环上,整个人顿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陶梓佳也是这里的病人。
陶梓佳:“哦,我其实没什么事的,应该还比较省心。”
小洪露出一个尴尬、害怕且礼貌的笑容:“嗯嗯!”
陶梓佳又问小洪知不知道3号房另外三个人得了什么病,小洪表示才进来一周,还没记清患者。
陶梓佳回到病房时已经五点半了。另外两位病友也在房间里,她们似乎是刚上完绘画课回来,其中一人正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感想,另一个坐在床头,人虽然正在倾听,但目光呆滞,魂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陶梓佳刚进门,鱼玥汐就扑上来围着她左看右看,来回蹭她,像是在家中等待主人多时的小猫。另两人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随即也简单自我介绍了几句。
活泼热情的那位病友姓王,今年六十多岁,她面如银盘,声如洪钟,眉旁一颗大黑痣,整个人显得气血很足。安静的那位病友姓简,三十多岁,脸颊瘦削憔悴,眼神空洞,行动很迟缓,像一只失去灵魂的树懒。
广播响起,有护士通知大家去食堂吃饭。
食堂不大,只有一个取饭的窗口。长排桌椅钉在地上,无法移动,桌角和椅角圆润,没有任何尖锐的角。菜和饭都是打好放在塑料餐盘里的,菜、肉和面点看上去都很健康,但看上去让人没什么食欲,只有八宝粥闻上去还挺香。
排队的人虽然多,但取餐速度也很快。陶梓佳排在鱼玥汐后面,等她取餐后,在出餐口旁不远处负责维持秩序的小洪护士忽然叫住她,让她过去。
小洪看向正在找座位的鱼玥汐的背影,问陶梓佳:“她跟你一个病房吗,你没跟她讲很多话吧?”
“对,一个病房。她怎么了?”
小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听说之前有一个很好的护士姐姐对她不错,但后来闹出事情被迫离职了。你最好……”
“最好什么?”冷冷的声音在陶梓佳背后响起,鱼玥汐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这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没什么没什么。”小洪立刻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陶梓佳回头时,鱼玥汐却已经换上一副甜美纯真的笑容:“桃子姐,我们吃饭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