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泽艰难地往后移，站起来，试图绕过桌椅往门口走：“不了，你好像很累，我也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陶梓佳挑眉，堵住他的出路，一步步往前走：“你有什么事，去哪里？”

原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我当然是回家啊。”

“你家不就是这里么。”陶梓佳撇撇嘴，说，“算了，让我抱一会儿，你就走吧。”

“不用了吧……怎么忽然这样说？”

“不为什么啊，因为我现在很想很想要一个拥抱。你来都来了，让我抱一会儿呗。”

来、都、来、了。

真是好有力的理由啊。

他心里警铃大作。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久前还一切顺利，他获取了很多这位邻居的背景信息，面对面充分观察到了她的各种神态。这位邻居还挺健谈，条理清晰，说话也利落，在好一段时间内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和一位精神病患者交流，以为她只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文静内敛的邻居。

原泽现在很后悔。他合理推测，陶梓佳并不是不认识他，正相反，她可能很早就关注他的动向了，甚至可能是他粉丝。

大意了。

似乎是看他很抗拒，陶梓佳开始讨价还价：“算了，你今天好小气。不让抱的话，让我摸摸总可以吧？”

原泽木然地想：真是退了好大一步啊。

他伸手作制止状：“不可以，不合适。”

陶梓佳却目光痴迷，步步逼近：“好喜欢啊，不行，你让我摸摸。”

原泽裹紧自己的衬衫外套，急忙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退不动了，后面是墙。

初夏的衣服轻薄，他的后背感觉到墙面的冰凉。他的心也冰凉。

他见过不少非常活泼的、热情的、甚至疯狂的粉丝，但没见过这种纯变态的。

见识太少害了他。

可几乎是同时，原泽又想，可能还是粉丝不够多吧，远远没有破圈。毕竟他现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你害羞什么啊，”陶梓佳歪头，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好吧，陪你玩。”

原泽后背贴着墙，脚趾扣着地，非常无助。

他开始考虑推开她然后飞速逃跑搬家的可行性。

可与此同时，他却不由自主地沉下心来，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原泽发现，陶梓佳不需要他有任何回应，就能自顾自演很久。而且，她一再对他表达的喜欢，不像是对一个活人的喜欢，而更像是对一个漂亮的棉花娃娃。

刚才她看那个棉花娃娃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似乎没什么区别。

很怪异的感觉，这让原泽有点隐隐的不舒服。

他愣神的空当，陶梓佳已经抬起手，作势要狠狠rua他的脸。

原泽想阻挡，但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自己的手，安静地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认真观察她下一步的动作。

陶梓佳一只手臂撑着墙，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停在他的脸旁。

她并没有像rua棉花娃娃一样摸他。她的手指只是沿着他面部的轮廓，隔着一层空气，慢慢划过。

虽然没有接触到，但不知为何，原泽觉得她的指尖应该是微凉的。

她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人，不敢碰到，害怕将人弄醒。

可他明明醒着。

明明她也醒着。

——原泽灵光一现，明白了这股怪异感的由来。

或许，她正沉浸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