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晟被吹得皮麻心颤,自动往后一缩,却被田桑拍一掌拉回去,刚好抵消了他心中那股子乱意,赶紧扯开话题,“仙女还知道认错啊,难得!有人说你克我,也不尽然,”说着往他腰上看去,“应该是互克!”
这回两人没吵起来,田桑擦完药,找了一圈,想起从自己的中衣上扯下一块白净的葛布将患处缠几圈,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布‘呲’的一下撕得很顺利,接着又在小腿两侧固定好未风早前削好的夹板将布再缠几圈,最后打了个中正的蝴蝶结。
孙晟挑眼看去,突然憋个嘴,“绑的什么布,怎的这般粗磨,还有你那板,歪歪扭扭,那布缠得也是松松垮垮……”
田桑仍旧没生气,面无表情往他伤口上摁一指,果真指到聒噪全消。看孙晟不吭声了,她才小心将他腿从枯木桩上挪下去,而后背对坐到他跟前,将药瓶反丢给他,费了好大力将手伸到后背撩开上衣,痛苦的说:“该你了!”
等半天也不见动静,于是转头去看,竟看孙晟面红耳赤,挑眉瞪眼望着她发神。
虽然田桑撞到的是腰,却撞她的那棵树很粗,所以她整个后背都痛,以至于手完全背不过去,一动就痛,这才让孙晟给她擦药,她一个21世纪来的新兴女性,擦药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可她看孙晟衰样,就知道又是古人肌肤不相亲,君子非礼勿视那套。
好在田桑踢一脚将孙晟的魂给踢回来了,然后孙晟就转头将羊葵给喊过来,让她给田桑擦,羊葵兴高采烈的跑过来,两人一看,那丫头全没个姑娘样,浑身没一处干净地方,尤其手上还捏了一把不断蠕动的竹虫。
她们两两相觑,田桑咽了好大一嘴口水,鸡皮疙瘩从头落到脚,赶忙抢先一句把羊葵给打发回去了,打算换个人来给她上药,一眼望去,正琢磨该叫谁时,孙晟竟猛一下坐起来,咬着牙,“还是我来吧!”
孙晟特地等了一会儿,等那几个全都走远些砍树时,才敢掀开田桑衣裳的一角,麻溜一通摸完了事,不曾想,她的伤也不轻,后腰红肿暗紫同样有擦伤,乃至整个后背都有轻微浮肿,不过三息,头一息孙晟还在发愣,然后药就擦完了。
擦完药,孙晟的手抖着,将头别到一侧,“你,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田桑问。
“你,你腰上也有创口,你自己再从衣服上扯些布来包上!”
“我的刚刚给你包扎了,现在扯你的吧!”
两人对视良久,眼睛眨巴好几轮,最后相视一笑。
孙晟将自己身前大巾的内衬扯下一溜来给田桑包扎好,还不忘嘲讽她,“这才是最适合包扎伤口的料子,柔软,透气!”
“的确,可没办法,我主家的工作服就这样,我们做下人的,哪敢挑剔!”
说完,两人又笑了,气氛都缓和到这里了,心平气和的聊两句也在情理之中,恰好听到不远处一阵笑声,接着白果果就说第一个树屋建好了,请他两个验收。
两人抬首望去,几处火堆燎旺,工事有序,树屋的关键节点勉强能看真切,是个能容纳两到三人的锥形树屋,整体悬空,离地两尺半,用葛藤固定在相邻的三根树干上,三个角与树干相交处还用石头堆叠支撑做了稳固的基础,两侧屋面包括落脚一面都用稍细的树干码放平整固定,树屋做得相对粗糙,也不用半颗钉,但应付今晚是绰绰有余了。
孙田两个看了很是满意,示意他们用松枝、泥土和青苔充当屋瓦往屋面上堆几层,以达到防风、防蚊虫、防湿的目的,接着再造一间稍大的,能容得下四五个人的,还得装上门……
在山里夜宿,布置抵抗野兽的机关,像作战一样部署防御,还就地取材搭建树屋,大家都是第一次,虽然有风险,却都觉得很新鲜,很有干劲,更像是出游。
如今,天已然黑尽,几人商量一番,除了未雨停下手里的活去搭灶做饭,余下的就继续取材搭屋。
孙田两个聊起来,孙晟问田桑什么是三角形的稳定性,那是之前讨论建造符合眼下情形的树屋的结构样式时田桑说过的词。
她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那是小学学过的内容,为了不把天聊死,她只得从技术的角度向孙晟展示了为什么,于是,她随手捡了几根树枝用细细的葛藤将它们绑成三角形,又绑了一个四边形,然后拿给孙晟,让他试着掰扯,结果可想而知。
孙晟惊奇之余,又问她什么是电钻和电锯,这也是方才他们讨论时田桑说过的话,也是田桑一时情急的话,自然,他们只有斧子和砍刀,没有电钻和电锯。
关于这两样东西,田桑更是无从说起了,只说转眼就能将木头钻穿的工具,而面对孙晟追问怎么砖,几个人动手才能那么快将巨木钻穿时,田桑喉哽了,仍然为了不把天聊死,她无意中看到了旁边放着的背篓里的几样食材,心生一计,她要做一样饮品慰劳大家。
背篓里有未风上树采的一罐野蜂蜜,有之前剩下的美味的山葡萄和山叶莓,以及这一片随处可见的野茶树,是的,她要做一款可口的果茶。
就在吃完野菜疙瘩汤晚饭后,田桑开始了她的表演,她让未风砍了很多竹筒,先煮茶,又将葡萄和山叶莓分别捣碎,但还差点酸味,幸好羊韮砍伐灌木丛时说看到几株尚未成熟的野橘,如此,几番调和,蜂蜜酸橘茶、蜂蜜葡萄茶、蜂蜜山莓茶就位,众人各自选了自己偏好的口味,虽然各种料的量掌握得不够完美,也因为是热的,以致果茶的味道有些怪,但终归不难喝,以往的茶都是做菜,如今这般烹饪方法,直令眼前这帮古人天灵大震,惊喜连连。
谈笑间,田桑发现孙晟在看她,眼神柔软,充满善意,于是逼近他,俏皮打趣道:“千万别爱上姐,姐是仙女下凡,终归是要飞走的!”
孙晟的好心情当即一落千丈,他淡然垂眼,叹口气,更主动向田桑逼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仙女放心,小生不过天地间一凡人,知道仙女迟早要升天,岂敢心存妄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虽然我这小小凡人不会爱上仙女,但为了你这杯果茶,本凡人决意待你与这凡间缘分尽了时,定亲自送你升天!”
田桑听完,回味一阵,没表情,没说话,接着,二人相觑良久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