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张一半俊俏一半肿没了形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这书叫什么?”孙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忍着脸疼朝道士恭敬作个揖表示感谢,弯腰时顺便又瞪了田桑一眼。
田桑看到他的眼睛,然后是给他做急救时不小心擦刮过几次的直挺的鼻尖,接着是吸毒时多少有碰触的嘴,再是被她下死手掐过的那颔下仍残留些许血迹的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是被自己看过且摸过,他上衣里藏着的白净结实的胸膛以及大长腿……
气氛有点怪,田桑想跑,却被孙晟用一声咳嗽给她定在原地,他没着急追究田桑,而是再向道士拜谢救命的恩情,说了些话,可脸上的伤没好,又敷了药草,所以口齿依旧不清,接着,场下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觉投向了田桑。
田桑有些走神,“他问你叫什么?住哪儿?让你家去吃饭!”
孙晟冲道士微笑表示那就是他要说的话,可道士听了,神情却变得复杂,因为田桑说那话时,眼神游离,正经里透着点古怪,貌似又不那么正经,让他想起方才这女的朝他剌脖子那事,心生不安,毕竟,他扎过太多人,结过不少怨,又有把柄在她手上,于是,道士又晕了。
这回,大家对于他晕死这事多少有些习以为常的懈怠,于是,在等道士自己醒的空档,孙田两个又吵了一架,一个‘咿呀哇啦’神情激愤,另一个无缝衔接,更像是自说自话。
没多久,田桑就瞟到道士匆匆忙忙跑了,于是转头扯开嗓门喊:“你叫什么?哪个山头的?这就走啦?不交个朋友吗?”
话音落时,道士已经跑远,只依稀听到些窸窸窣窣的风声,然后就听田桑对孙晟说:“他说他也姓孙,”田桑说一半看眼书皮上的名字,“叫孙,十常!”
“还,还说什么了?”孙晟半信半疑,因为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还说后会有期!”
……
太阳又要落山了,难得晚霞漫天,可阳气逐渐消散,也慢显出这片山林恐怖片的气质来。
吉州地处江南,毗邻岭南,山林多潮湿,各路毒虫走兽也是非理性出没,好比今日的毒蛇,以及这一路上因为孙晟提前配制好撒在沿途的驱虫药而没来得及打照面的毒蜘蛛、毒蚊子、山蚂蝗……所以孙晟一再强调要赶在入夜前下山。
按照孙晟事先拟好的采摘清单,所有人都行动起来,除了中毒和吸毒的那两个。
田桑因为亲眼看到雪白闪亮的蛇牙扎进孙晟的白嫩脸皮里仍心有余悸,所以暂时不敢脱离大部队去办自己的事,而孙晟则因为没有给他从今春就开始盼望的珍果尸体报仇而耿耿于怀,于是,本着近她身不得好死的原则,他时刻留意与田桑的有效距离,却又不敢让她真正脱离自己的视线,所以,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磊落君子,现下就是个猥琐男。
未雨采了一背篓的佩兰和草药,羊韮发现了一大片山葡萄和山叶莓,五月的山果是上天对这一片毒林的补偿,山葡萄已经有了九成熟,而山叶莓是一种果香馥郁的橘红色浆果,指甲盖大小,酸甜可口,田桑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吃过,记忆深刻。
田桑跟几个小的已经被这一片红蓝甜香迷得走不动道,即便山叶莓浑身是刺,也没能阻止她们,于是林里不时想起阵阵痛苦又愉悦的尖叫声。
孙晟并没出言阻止,只是吩咐风雨去完成今日上山要采集的草药,自己则远远靠在一棵松树上盯着她们。
终于,半个时辰后,收到孙晟招呼归家的信号,这时田桑才发现自己身在一簇莓子刺笼中,浑身被甜蜜包裹,于是,想要让白果果在山野就地取材建造房屋的试炼终究一丝丝都没想起来。
“嘴馋误事啊!”田桑抬头看着就要落山的太阳,一面责怪自己忘了正事,又一面将羊葵刚摘了放进她右手的一捧山叶莓以及闫壮壮放在她左手的山葡萄和在一起囫囵嚼了,接着在小弟们的帮助下'嗞儿嘶’的从刺笼里钻出来,最后去到未雨身边问了些问题,比如带锅了吗,带米带面带油了吗,带驱虫药了吗……
待得到未雨的肯定回答后,田桑冲他微微一笑,便走到孙晟身边跟他并肩走起下坡路,“我脚疼,能不能休息一晚再走?”
孙晟小心揪住身边的藤蔓以及树干屈步下山,完全无视田桑的请求。
“我肚子疼,能不能歇半天再回去?”田桑不死心,继续跟着他。
这回孙晟停下瞄了她一眼,在那肿了半边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轻蔑中略带嘲讽的笑容,而后逼近她低声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休想!”说完扭头就走。
田桑住脚,屏息觑眼,接着快步跑到孙晟前边,扯嗓一吼,谎称孙晟脚下有蛇,然后孙晟就四处惊跳,再然后就意外崴脚,最后毫不意外抱着那个始作俑者一起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风雨一看就要冲上去,步没迈开却被羊葵强势拦住,然后好生感叹了一番,“果然,这才是爱情的样子,纠缠不清,一团乱麻!”
没人发表意见,因为不想挨揍,更因为这样的事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了。
两人滚到一棵松树下停了下来,中途,孙晟的腿摔了一下,田桑为了救孙晟的腿腰也被撞了一下。
最后,田桑得逞了,以自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