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渐入深山,孙田两个在前头蒙头拉扯,风雨和几个小的在后头吵吵,大概谁也没空留意是否在按事先规划的路线行进,他们闹得兽虫遁逃、鸟雀惊飞,沿途片甲不留。
华中这片土地是从来不缺水的,终于吵累了,停下歇脚顺便喝口冰凉的山泉时,孙晟才留意到路走岔了,于是又让未风飞到树尖尖上找方位。
如今田桑也是当老大的人,杂碎小事哪里轮到她亲自动手,于是她让一众小的簇拥着,羊韮这回抢了先,拔腿就去山涧边取了一竹筒泉水递到田桑嘴边,羊葵跑去捏肩,白果果背着一身行李,没等他卸完就看闫壮壮盯上了路边的野山棕,要折一支肥叶下来给他老大作扇,可拧了半天,那棕叶杆就是不断。
好在他那一身肥肉没白长,于是,那一整颗半人高的山棕树就被连根拔起拖到未风面前,他单手抡起那连带着一整棵棕树头却怎么都折不断的棕叶杆,“风大哥,借你的剑一用!”
未风收起那张惊诧的口,看眼主子,才慢悠悠拔剑,随后‘哗哗’两下,手起剑落,待被砍得漫天飞舞的棕叶落定,就看闫壮壮手里赫然出现一柄粗制的蒲扇,闫壮壮很满意,扭头就跑到田桑身边殷勤摇扇,这时白果果终于将身上行李卸干净了,迫不及待就从包袱里掏一个青皮斑点的梨出来,往衣袖上擦两下同样递到田桑嘴边。
田桑接过,刚预备咬一口,就看自己连梨带手被另一只遒劲白皙的大手给握住,是孙晟,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杀气,他横眉冷眼瞪着田桑,“这怎么这么像我云园里那尚未成熟的真定御梨呀!”
“是,是吗?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吗?”田桑用最无邪的眼神,最平静的语气给了孙晟一个闷声放臭屁的暴击,但也恰恰说明了事实。
孙晟不以为意,也没急着发难,只是不羁笑起,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见此,几个小的本想上去制止,可孙晟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就怂了,毕竟一个有救命大恩,一个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最后两个更是自幼照顾亲如一家。
就在孙晟分神威慑那几个小的时,田桑咬了他一口,拿着梨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吐槽,更一边当着他的面将手里那个梨吃了,本来咬第一口就发现这梨酸涩发生,可为了她向来不争馒头争口气的超级无敌美少女的气性,她哪怕流了满下巴清口水,脸抽得不成人形也硬是一口接着一口将那梨啃了。
不光是梨,田桑可没那么笨,偌大个云园果圃,就只摘个梨,自然还有石榴、葡萄、龙眼、荔枝……
她是在偷书那夜无意中睡在孙晟屋里,中途醒了就想起这茬,那乌漆麻黑的,一根蜡烛能看到哪个熟没熟,这也是翌日清早孙晟主仆闹那场乌龙的根本原因。
“表兄……”闫壮壮惊瞪眼,不自觉伸手指过去,他大概不相信眼前这个浮躁、无礼的男子是曾经自己那个温文尔雅、冷静多才、最重礼法的大表兄。
接着未雨平静站出来将他的手拉回,“表郎君不必惊讶,那的确是我家郎君!不过是遇到克星发个狂而已,偶尔为之,咱们站远些就好,要来口胡瓜吗?”未雨又拿出黄瓜,但这回好像不够分。
一众聊起八卦,在各种猜测碰撞下,现场热火朝天,正嗨时,忽然听到田桑惊惧的呼喊声,说孙晟被蛇咬了,几人匆忙起身看过去,一二百步外的松坡上,果真看到孙晟睡在地上。
未雨及一众小的惊惶奔过去,未风则用飞的,两拨前后脚到达孙晟面前,见孙晟右手死死捏住一条异色斑纹蛇的七寸,蛇卯劲挣扎着将它蛇身缠在孙晟的手臂上,他此刻气息沉促,嘴唇青紫满头虚汗,右脸肿成了馒头,而那两颗发黑流溃的蛇齿印恰在其上。
几个小的已经开始哭了,未雨更甚。
“闭嘴!”田桑虽然紧张,但也及时展现了她一个从先进文明穿来的,看过无数次逢古装剧必发生的名场面的没被蛇咬过但见过蛇咬人的大聪明的定力。
几个小的被她赶到一边,还被呵令噤声。
“认识这蛇吗?毒怎么解?”田桑焦急询问风雨。
未风在发抖,他闯过江湖,却没见过那蛇,更不懂解蛇毒,于是抬头看向未雨,未雨已经哭成了泪人,因为田桑不许他发声,所以他的涕泗纵横反成了一场诠释伤心欲绝的哑剧,更多是因为他也不认得这蛇,素日采药、炼药都是主子让干嘛就干嘛,且昨天的事令他分心,这回恰好就忘了带日常制好的解毒药进山。
简言之就是在场这一群人中唯一一个懂药理、会治病的人现在被蛇咬得神志不清,快嘎了。
田桑无奈回头,想了一阵,“这蛇的蛇胆能不能试试?”她大概是看孙晟一直捏着那蛇,大胆猜测一把。
风雨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也不清楚,但病急乱投医,未风拔剑就要杀蛇取胆,却被孙晟阻止,他的脸色已然苍白,由于大量出汗,脸又被咬了,眼下心气娇弱,连带着口齿不清,勉强张嘴也只是‘咿啦哇啦’的样子,至少风雨和几个小的看到的是这样,但除了田桑,她就坐在孙晟左边托着他,孙晟哇啦一句,她往外翻一句。
“是我们惊了它,这是条母蛇,它腹部隆起,肚子里定然有蛋,放它走!”
“我被咬,中的是血毒,蛇胆无用!”
听到这句,未风才堪堪动手将蛇从主子手上小心取下来,走远些将蛇抛出去放走。
孙晟的手终于放松下来,本来是田桑为躲开孙晟欲上树,哪想那蛇就在她眼前,孙晟为了救她就被蛇咬了,他将蛇从自己脸色拔下来还捏住蛇不放,是因为蛇受了惊,他怕自己一松手蛇又反过来被咬。
孙晟心里一万个委屈,死命往她身上投奔,嘴里‘叽里咕噜’念一阵,这几句田桑没翻,因为孙晟在骂她,还要掐死她给自己陪葬。
没等他得逞,孙晟就在田桑怀里打起了摆子,两眼翻白,口吐血沫,然后一众人各自抓瞎,围着孙晟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