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
夜色暗无边际,叶蓁的卧房里却灯火通明。
丫鬟们早已被屏退,房门紧闭,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为什么!”叶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告诉爹娘!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
叶临朝站在她面前,一袭白衣,面沉如水。
“就凭我是你哥哥。”叶临朝冷着一张脸,“我知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走了便会万劫不复。”
“论武艺,我不比裴焰差。论兵法,我熟读兵法,倒背如流。凭什么他裴焰能考武状元,我却连入试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我是女儿身?!”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世道如此,怨不得谁。”
“我不服,”叶蓁呼吸急促,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
叶临朝看着满地碎瓷,陷入了沉思。
小时候,叶蓁总是追在他身后,嚷嚷着要学骑马射箭。他教她,她学得比他还快。
她十二岁便能拉开寻常男儿拉不开的弓,十五岁骑□□绝,连父亲都称赞她“若为男儿身,必是虎将之才”。
可她是女儿身。
“蓁蓁,”叶临朝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瓷,声音低哑,“长陵之乱才过去多少年,天子之怒尚未平息,谁都不能触那个霉头。”
长陵之乱。
正是十年前兰陵公主挑起的一场祸乱。
长陵公主是先帝的第五女,当今圣上的皇妹。她自幼聪慧过人,文韬武略不输任何一个皇子。她曾随先帝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她麾下聚集了一大批能人志士,其中便有司家。司家世代忠良,是当时最煊赫的世家之一。
长陵公主想做女帝。她以为,她有军功、有朝臣拥护、有民心所向,便可以颠覆千百年来的规矩。她联合司家、王家等十余个世家大族,起兵谋反、意图逼宫,逼迫陛下退位。
结果陛下早有防备,长陵公主的党羽被一网打尽,所有参与的家族尽被诛灭。长陵公主本人,被乱箭射死在宫门前,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长陵公主最器重的司家满门抄斩,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唯独留下一个幼子,被囚禁在勾栏之地,折磨了整整十几年,如今下落不明。
与长陵公主一母同胞的妹妹兰陵公主,虽未参与叛乱,却被迁怒,幽禁于皇陵之中,不得自由。
他转过身,看着叶蓁。
“蓁蓁,你以为陛下会容许第二个长陵公主出现吗?”他字字诛心,“你若执意要当那个异类,”叶临朝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承受的,就是剥皮抽筋,是万劫不复。你,叶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都要给你陪葬。”
“够了!”
叶临朝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那我还能做什么?”她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不能科考,不能从军,难道我的未来只有嫁人一条路吗?”
叶临朝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哥哥也不知道,但哥哥保证,你会富贵一生。”这是他唯一能为妹妹做的事了。
“哥哥,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叶临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他说。
叶蓁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的月亮。
叶临朝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垂花门外,仰头望着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道,容不下飞得太高的鸟儿。
一步错,满盘输。
他不能让叶蓁走那条路。
哪怕要折断她的翅膀,他也要把她留在地上,活下来。
次日,魏王府。
绿翘醒得很早。
小腹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阿依立刻端了温水过来。
“姐姐,喝点水。”
绿翘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问:“欢喜回来了吗?”
阿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回来了。”
“去叫她过来。”
阿依不太情愿,但还是去了。
不多时,欢喜低着头走进来,眼皮还是肿的,显然哭了一夜。她站在床前,不敢看绿翘,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欢喜,”绿翘拍了拍床边,“坐。”
欢喜犹豫了一下,坐下来,却还是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