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于黑夜的烛火中擦了擦手,帕子被她随意丢在脚边,昔日战场的冷冽夜风掠过她的眼尾,映出那不怒自威的寒意。
“怎么亲自来了?”桑泽从外面走进,他拍掉身上沾染的烟尘,眉眼中带了几分悸动和惊喜。但那片刻的心动转而被掩在心底,他注意到黑暗中浓烈的血腥气,以及,女生在回眸瞥见他的那一刻减半的杀气。
谈恩踢了下脚边的不明状物,话中带了几分心虚:“不是我做的。”
她身后的少年收拾着残局,原海等人也默默搬运着东西,气氛一时变得为难。
桑泽:“……难得来一次就送我一份大礼,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希德克的转型洗白实在不易,她想趁这条线路被上交充公前再投放一次搜寻器械,她不能放弃任何能找到陆邵的渺茫机会。
“都说了非我本意。”
谈恩接过梧赫递来的水杯,小啜了几口,又抬眸望向对方,“陆家人施压,我最近又被盯得紧,总不好再亲自处理这里的事情了。”
话里意思明确,她不会再接触陆氏的暗线,此番是她的收官之行。
而明面上两家公司又绝不会有业务交流,意味着他们两人之后见面的机会实属寥寥。
“……那我得好好招待你了。”他勉强扯出一抹笑,侧身让开了路,又吩咐手下将现场处理干净。
*
“还挺嚣张。”谈恩侧头躲过了弹道,燃烧了半张的纸条还残留着图纹。
原海低着身子穿过弹雨,将她的头压低了些。
“希德克那小子是不靠谱。”
女生没反驳,只是将那张纸条拿给男人看。
原海眯了眯眸,眼中映出火光,酒吧外又是轰轰烈烈的火拼。
“金蛇渊,自负佣兵团之首。排行榜前十,有五个都是金蛇渊的。”
谈恩捂着耳朵,快要被震聋了,直到外面的建筑物一幢接一幢地倒塌,她呛了几口灰尘,问道:“是不是最喜欢收容高级囚犯出身的那个组织?”
男人点头,左手拨着机关,打开了密道,催着她进去。
一如从前,她只身通过密道,密道的尽头是梧赫在接应。
“有人故意拖住我们,不让陆氏和希德克接触。”女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拉着少年的袖子远离起火的密道。下一秒,火油的味道扑鼻而来,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她几度濒临生死之际,但却莫名兴奋。
“姐姐,快走。”梧赫拉过她手腕,转身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女生口中神神叨叨的,丝毫不在意眼下岌岌可危的处境。
有人不想要她在这里找到任何关于陆邵的蛛丝马迹,不想让她发觉任何的真相,甚至想让她在这里一去不返。
既得利益者,只会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陆家老人。
女生眼睛一眨一眨的,忽然想到,从前的天台爆炸事故,会不会也有陆家人的手笔。
陆铭找寻儿子的线索中断,有陆家人从中作梗,并不意外。
——但她可不是陆铭。
TWO也不是从前的陆氏了。
耳边嗡鸣作响,有人将她从执念中吼醒。
男生的脸还带了几分从前的青涩和少年气,将她一把拥进怀里。
谈恩尚未回神,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死呢。”
桑泽将她抱得更紧,试图从这个拥抱里获得失而复得的实感。
女生被抱的快要窒息,梗着脖子推了推他,“哭的好丑,我要是真死了,你是不是还要给我陪葬。”
男生没反驳,却意外扫到了人胳膊上长长的一道沟壑。
“……你,你受伤了?”
死里逃生的快感让她忘却了手臂的刀伤。触目惊心的血痕还在漫出血液,桑泽顾不得其他,赶紧让随行的战地医生帮忙处理伤口。
“会留疤吗?”桑泽站于一旁,声音带了几分不自然。
谈恩先于医生开口,“留就留了,一道疤而已。”
与她从前的大场面相比,一道小小的疤痕根本不值一提。
男生面如菜色,不再说了。
像是想到什么,女生抿了口柠檬水,抬眸问他:“金蛇渊,你知道吗?”
桑泽移开目光,落在她脸上,“父亲和哥哥从前接触的多,基本涉及的都是不可言说的灰色产业。还有一些价高的悬赏,可以委托给他们,完成率几乎100%。”
女生顶着脏脏的小脸,比了个枪的手势,点在自己的太阳穴,笑的像只没心没肺的狐狸。
“看来陆氏新当家人的项上人头很值钱?”
众人面色一凛,风中气息更是多了几分紧张。
梧赫:“海叔之前留下话了,要我带姐姐你离开。”
女生的右臂已经包扎好,她起身跟在梧赫身后,没有回头。
“桑泽,此行我已经得到我要的答案了,那么,后会有期了。”
*
沙中铁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女生眉梢轻挑,抄起手边的酒瓶就往人头上砸。
“——陆酒。”
她唇角勾起,瞥向多面镜的眼神忽然变得神秘,仿佛她是那只偷袭螳螂的黄雀。
“记住姑奶奶我的大名了吗?”
现场一片狼藉,众人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嚣张跋扈的女生,不敢妄动。
忽然女生的头顶出现了一只光环,浅色的光辉洒在她身上,替她拂去了那些污渍。
陆酒抬手接听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轻笑出声:“我?当然是和朋友出来吃漂亮饭了。”
没人敢出声打断,只带着一人就单枪匹马杀入禁区的,又能是什么普通人。
天使环又闪了一下,女生连连应了几声“好”,“别再像之前那样安排工作给我,是你说的休假。”
她身后的少年懵懂歪头,“□□?”
空气中飘过莫名的电流的滋滋声。
陆酒挂断电话,将甩棍扔在了墙角,她抬手,天使环也应声变化,落在她手中,成了一把精致的手枪。
“手感不错。”她评价道,又朝天打了几发子弹。
“谁先上?”
女生的挑衅清楚地落到每个人的耳里,四国语言一应俱全,皆是明晃晃的嚣张。
忽然一道燕子般的黑影瞬间近了她的身,匕首的刀刃破风袭来,在落到她颈侧时,被枪柄反挑了回去。
女生迅速抬腿踢在他腹部,数回合间已然占了上风。
但危机四伏,远处的红外瞄准了她的眉心,高音速子弹飞至她头颅的瞬间,似是被什么反弹了回去,沿着既偏的弹道钉在岩石缝隙中。
不少人悚然,狙击手更是不信邪地又打了一发,也以失败告终。
双人混打间,女生将手枪抛至半空,身形闪躲,在钳住幕后主使时接住,准确无误地指在了男人的太阳穴。
她的头顶又浮上一枚天使环。
经过方才的混战,众人不禁腹诽:
——那简直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我要四屿十三渊在未来五年内,不再接手有关陆氏的任何委托。”
枪口又凑近了些,逼得男人的呼吸愈发急促了起来。
陆酒笑得随意,头顶的天使环在几息间变成了深红色,撒下的光辉如血雾,衬得恶魔更加危险。
四屿十三渊的统领不得不低头,勉强同意了这份威胁条款。
天使环在女生的头顶渐渐淡去,但枪口却下移了半公分,故作轻佻地掀开了那张黑色面具。
面具下的人被渗透的光亮吓得一缩,反手推开了她。
女生轻嗤了声,随意将手枪甩到半空,又变成了那轮明耀的天使环。
“你到底是……”男人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你是陆家的什么人?”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陆酒随手指了一人。
“第四屿掌管全球的情报,陆家的几位更是不厌其烦地将秘辛送上门。”她脚下生出一阵妖风,刮起纷乱的尘埃。
“即使如此,仍是查不到我的情报吗?”
“……有人在保你。”
“所以你不甘心?被一个满是秘密的人端了老巢。”
她被围的密不透风,如果不是那如神迹般的光环,女生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四周静寂,无人敢大气出声。
“我会如你所愿,主人。”
男人微微低身,左手放在胸前,尽显臣服姿态。
陆酒轻哼一声,光环落在她背后,转眼变成了一张复杂的魔法阵。
金色的法阵将此处的破败一一修复,她朝不远处的少年伸手,两人一齐向后跌入,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表情如见了鬼魅一般,欲言又止。
有人走出密室,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朝这尊贵的金蛇渊主人看去。
“见鬼。”评价一如既往的轻蔑。
金蛇渊之主缓缓起身,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也赞同地点头:
“……嗯,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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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闹金蛇渊,消耗完了她积攒的所有积分。女生看着被时空通道灼伤并已经消失半截的左手,不由皱了皱眉。头顶的路灯由于年久失修,电压不稳,总是一闪一闪的。
不远处的转角传出了可疑的动静。
她藏起左手,抬眸看向那边,只见一个男生勾搭着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在马路上互相攀比。可能是因为喝醉了,冷白的皮肤上染上酡红,他醉醺醺地推开了朋友,又独自往前走了几步。
男生扶墙干呕。
陆酒有些嫌弃地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侧经过,甚至能闻到男生身上混杂的烟酒味。
传送的地点是一开始就选好的,这附近应该有陆氏暗线的联络点,她需要借此联系上原海,然后火速回到法国。
这时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袖子。
“仙女!”
酒鬼男生忽然清醒了半分。
女生试图扯回自己的衣袖,“我不是。”
男生认真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希腊语,更像是在念咒。
“……好喜欢,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异国他乡被表白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酒鬼还是第一个。
她右手拂开了对方的执着,用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要见家长吗?”喝晕了的酒鬼总是语出惊人。
女生无语地扫了眼他,忽然挑了下眉。酒鬼全身上下都是价值不菲的高定,方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的不太仔细,现在凑近看了发现,也是个出身不凡的公子哥。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打量的视线,酒鬼少爷抬起晕红的眼尾,朝她的眉眼凑近了些,险些碰到她的唇。
“好香啊宝宝……”
女生抬手捂住了他再要乱说的嘴,将人放倒在墙边,“等会警察就来了。”
男生捉住了她的手,放在脸颊边亲昵地蹭了蹭,笑得憨憨的。
又用希腊语说了一句告白的话。
她能听懂的就那么几句浪漫的希腊语,对面简直是恋爱脑成精了,喝醉了就在路边乱认女友。
左手消失的部分已经恢复了大半,她推开人站起身退后半步,“断片后你不会再记得我,我也不会记得你求偶的黑历史,我们扯平了,再见。”
女生转身消失于夜色,连同他的一见钟情一起,戛然而止。
*
“枕边风?”谈恩略有不解,只是惫懒地掀开眼皮看向眼前人。
对方弯了弯唇,又朝她走近了些。男人一改往日的病美人人设,宽大的身躯遮住她视线,厚重的阴影砸在她脸上,令她感到几分不自然。
“外面谁人不知,陆总事事都听你的。”
谈恩仔细回想了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只是他拿不定主意,我帮他参谋参谋。”
她将目光从人身上移开,好歹曾经也在对方的地盘大闹过一场,如今再见,总有些莫名的尴尬。
金蛇渊的势头日加昌盛,明面上更有几国组织作保,有些事情便做得放肆不顾首尾。现在的四屿十三渊,再也不是她能单枪匹马就能杀进的禁区了。
“在想什么?”男人冷不丁敲了下她的额头,面上笑容不减。
女生只是揉了揉痛处,没抬眼看他,“如果你要替金蛇渊拿到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权,不该问我,而应该去吹陆邵的枕边风。”
男人眉心一跳,忍不住想要堵上她的嘴。
“不解风情。”
听说那几位追她追的紧,怎么还是不开窍。
“陆老先生最近又找人下单,我可是记着你的话,才没有答应他。”
谈恩头顶的云朵帽变了个颜表情,她打了个哈欠,起身绕过他,慢慢开口:“当时许的期限不过五年,而且现在是陆邵当家,那句话早就不作数了。”
男人的眼眸映出金色的竖瞳,看向她的眼神如有实质。
他知道,但他才不在乎。
“你砸了第三屿,还把三个管理者打成了残废,我之后也告诉你了陆邵的下落,为什么还要与我怄气?”
女生被这句话呛得咳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震惊不言而喻。
“不见你是因为我已经将陆氏的暗线转交给了别人,而且当年闹那么大,我算是被四屿拉入黑名单了。”她开口解释,末了,又悻悻多问了一嘴: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酸?”
话落,没等男人再说,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两声叩门。
Qin穿着睡袍,踱着小碎步跑过去开门。
“……叔叔们好。”
谈恩:?
“不错,不错,会好好打招呼了。”好像是兰开斯特。
“妈妈呢?”听这温柔的声音,严少烨似乎真的把Qin当成小孩子了。
Qin被揉了下脑袋,乖乖回话:“还在跟新叔叔谈事情。”
门外静了半晌,谈恩发觉气氛不对,想要往前走一步出去解释,却被身后人掌住腰,按在了怀里。
再等Qin开门放人进来,众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女生脸色一黑,差点原地晕过去。
完了,她的名声。
……
小小的接待室,竟被这群不速之客坐满了。
严少卿与她是许久不见,没了哥哥的压制,最近风头正盛,在事业上也能与严少烨打的有来有回。
男人给她递了个礼盒,那是从新西兰带的当地特产。
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全然不顾那边的针锋相对。
霍尼·兰开斯特:“我说我的通行令牌怎么被用掉了,原来是你这条阴沟里的臭蛇。”
亚伦·比亚兹:“还有我和西里奥的身份信物。听说你只是拿了张照片就蒙混过关了?”
陆邵:“秘书跟我说你是她承认的男朋友,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骗进来了。”
欧文·多诺万:“老大,你别用我的名义过卡啊,我已经上了两次通缉了。”
祈裕按住了弟弟的肩膀,强制将他留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看向那位不请自来还十分嚣张的金蛇渊之主。
赫克托·斯坦顿。
男人被怼的无话可说,只能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虽然我们无意与政客打交道,但是胆敢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西里奥这话问的咄咄逼人,毕竟眼前人凭借一些拙劣手段闯过层层关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混到了她身边,实在是目的不纯。
金蛇渊之主,斯坦顿的政客。
这两个buff叠在一起,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避之不及。
这人简直胆大又妄为。
不知是不是嫌自己的从政生涯太顺了,偏要寻求刺激。更有传言称他要投政问商。
谈恩听完了前因后果,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第四屿能帮你伪造这么多假身份?”
而且,他大费周章搞这么麻烦,到底要做什么?
赫克托不假辞色,只淡淡回她:
“只是想给你递个消息,仅此而已。”
谈恩闻言皱了皱眉,她目光越过人身后,那几人纷纷耸了耸肩,表示一概不知。
女生叹了口气,轻揉了揉眉心,道:“这种消息不值得你亲自来,而且最近政坛走漏了些风声,你爸竟然能放你出来?”
Qin进进出出好几次,给几位叔叔端来果盘和点心。天花板的芯运管家更是时刻注意小主人的CPU温度,一旁备着清凉喷雾,以便随时降温。
赫克托装模作样咳了几声,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水杯,Qin畏畏缩缩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收拾,退了出去。
“斯坦顿,你当着我们的面欺负小孩子?”
“是我疏忽,不是欺负。”赫克托不以为然,“而且你们还真当他是你们与她的孩子了,这么放心上?”
眼见硝烟即将再起,谈恩及时打住话题,让小芯打开了隔音屏障,作用范围是整个房间,连带屏蔽了门外的Qin。
谈恩:“赫克托,演够了?”
男人笑得胸腔起伏,转过头又咳了两声。
“别生气,我是有正事来的。”
谈恩挑眉看他,只见对方抬起手环,往她的芯片传输了一封邮件。小芯对邮件内容进行解析,并上传云端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