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皎渐渐收了笑意,眼神闪烁,势在必得的目光落在随河白瓷一样的腮畔,淡淡道:“你没有不对。怪就怪当初你路过那口棺材救我出来。我们相伴多年,可是不够,那样不够。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悠哉悠哉,寤寐思服*。你体会过那样的感情吗?”
随河沉默良久,涩声道:“你的一生还很长,你还会遇到无数人,你会爱上...”
谢皎斩钉截铁道:“不问自取,不问自予。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爱恨?师父,我不需要你的恻隐。”
随河目光颤动:“那日,你没走...?”
谢皎生硬一转话头,道:“我没有太多时间,有些事必须现在就告诉你,既然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放心的地方再说。”
随河看他,算是默认。刚打开方壶,就听谢皎问:“师父,那时在青迟,你说等我有朝一日位列仙班再与你讨价还价。”
随河抬头,看了他一会,“你今日有这个底气了?”
“你看。”谢皎轻声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火焰在二人身外悄然燃起,拖着蓝焰的鬼火悬停一瞬,瞬息间横扫了肉眼可及的整片海面!
随河瞳孔骤缩。
谢皎向来极少用火,因为难以把控它的杀伤力,一旦出手,非死即伤。今日一见,他精准把控蓝焰的法力比之过去,何止翻高数倍!
“这片火我为它取了个名字,叫碧空烬。”一道细细火焰从指尖跃起,谢皎低声说:“我用它,从你这里换取所有秘密。你以后就知道,你一定会需要我的。”
空中被烧出扭曲的波纹,隔着跳跃的蓝焰,随河移开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没作声。
天风又起,掀浪数丈。随河陡然回头望向海面:“有哭声。”
谢皎狐疑听了一会,谨慎道:“除了风浪声,我没听见任何动静。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随河闭目细听,半晌他自嘲地说:“...是我草木皆兵了。我们走吧。”
呜——!
啊啊啊——!
好烫,好烫!
“不对,真的有声音。”随河眼神一凝,当即跃起,向东方海面疾驰。谢皎跟上他,两人足足行过数里,在一片海域停下脚步。随河看着面前互相纠缠的枯死藤蔓,“怎么到这来了?昨日有意寻找,没找见位置,我还以为他早就被你一把火烧得神魂俱灭了。”
谢皎恍悟:“你就是在这里遇到紫藤这个妖精的?”
紫藤的确算得上妖、精之流,可随河总觉得谢皎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他隐晦地瞥了谢皎一眼,说:“你还是听不见异响?”
谢皎皱起眉,再次闭目认真搜寻了一番,慎重地摇摇头。
随河抬头望着黑的像浓墨的天,海天之间哀哭与嚎叫声越来越高。随河听着那声音,福至心灵,说:“以这株紫藤为中心,放一把火。”
谢皎意外道:“你想..?”
“你不是想知道秘密么,秘密就在这片海上。只要你能亲自打开它,我知道的所有秘密都会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随河低低地说。
“这可是你说的,师父。”谢皎长眉微扬,下一刻,碧蓝焰火从他掌中冲天爆起。
海天之间忽然下起纷纷扬扬的灰雪,竟真的与灰烬一般无二。这下谢皎虽没能听到不对,这场雪确是看见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仰头望天,奇道:“师父,你让我烧出什么东西来了?”
风势陡转,恨不得撕裂海面。撞上随河周身罡气,叩出“砰砰”响声。
随河定定地望着天幕,谢皎跟着他的视线望去,可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随河的脸色从未像此时这样惊愕而难看,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谢皎心下惊异,踩着海面几步走到随河面前,双手握着他的肩头一摇,“师父?”
随河猛然回神,他拍开方壶,断然道:“走!”
方壶内风平浪静。
随河就近坐了,沉吟:“聚芳仙洲曾被风摧毁过一次,彼时云垂野与我猜测是怎样的力量能避开天兵的耳目来天界肆虐。我们从未想过这风本身就是异界来客。尸身是为了容纳这些无处可去的魂与魄,三魂七魄足够,才能化而为人。其他残缺不全的,自然而然群聚一处。就在这里,无迹海是它们的巢。如今看来,青迟那场活死人兵马只是为了盛放这些残缺的魂魄,你方才烧出来的东西,是那些魂魄的法力。”
谢皎一愣,匪夷所思道:“那这些魂魄是从哪来的?”
“人死为鬼,鬼神死为风。”随河支着头,看也不看谢皎,自顾自低声说:“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想,究竟从哪里开始的。方才看见你放了一把火,忽然想起,自冥界夺位之争死了近百万人后,天地规则应当就已经失衡了。不同势力,种族。但好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谜团最终指向了慕义。这片国土邻着无迹海与海女族,很难说是巧合罢。”
随河说着,打量谢皎:“还有,你这一身功力是怎么回事?”
谢皎坐在石桌一侧,隔着细肚瓷瓶里插着的几枝桃花,盯着随河略显疲倦的脸。神思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随河不满,“我与你交换消息,你还敢出尔反尔不成。”
谢皎回神,“...噢,万里烟波就在这片水底,我接受了最后一位遗民的馈赠,他...”
随河垂眼漫不经心听着,头也不抬问:“他怎么?”
“谢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