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野在方才片刻间也不知与谢皎达成了怎样的约定,谢皎将自己的眼借给了云垂野。一行人走进公主府,云垂野便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来晚一步,这里曾经存在的所有异常都被净化了。”
谢皎与随河抬头望向那萦绕在大殿上不同寻常的灵力屏障,随河抬手对它祭出一掌,转瞬他的力量就像泥牛入海般消散得一丝不剩。
谢皎目光转过面目全非的公主府:“殿下,敢问何谓净化?”
云垂野叹息道:“是新生,其纯粹无暇的力量会抹除周围所有侵扰它的非人之气。这是天道对万物灵长人族能长期繁衍下去的保护,是它罕见的仁慈。太快了,有人赶在我们之前,用这法子巧妙的抹净了顾应慈的痕迹。”
随河从方才起就沉默着,闻言便望向大殿中央。公主府内外挤满了人,称他们为难民或许更恰当。
人堆里空出来一大片地,公主金贵的床被挪过来,四周用幔帘挡着,封得严严实实可屋里但凡有耳朵的人,都不可能忽略从帐幔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谢皎:“只要查出来这群人是谁出主意引进来的,就能顺藤摸瓜。”
“人族妇人怀胎产子,宫门外奋不顾身赴死的将士。这是一个绝妙的生死阵,怨力在累加,净力也在累加,相互制衡抵消。如此天时地利,几乎能净化其中遗留下的所有痕迹。”他说着,透过谢皎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随河,“玉裁,你一定要找到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再往下说。
谢皎心头一跳,看向随河。
随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半点不对。
被随河排除在某个秘密之外的事实直至今日仍然让他感到焦躁。
随河微微叹气:“打草惊蛇固然是下策,但也能逼得蛇出洞,可你料错了,他们不会愚蠢到这地步,留下能让你顺腾摸下去的把柄。”他抬眼盯着身旁一人的眼睛,那人呆呆地回视,满目迷茫。
随河又寻了几个人读心,结果不出意外,他道:“这些人脑海里没有被放进来的记忆,只记得战事起后就携家带口来到公主府。”
谢皎:“不会是姬非臣?”
“不会,”随河道:“若真是他,青迟这场仗打不起来。代价太大了。”
谢皎环视一周:“云泽,慕义,赤艮三国前来助力,也是伺机而动,青迟注定要被助力者瓜分。我们被连日来的乱象牵着鼻子走,是不是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姬晋身为天子,紫气护佑之下,足以抵消所有术法,就看此事他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随河陡然回头看向公主府中那张大床,连日来萦绕心头始终不清楚的乱麻,被谢皎一句话提点了。
“大祸前夕,必有一乱。我们是被牵着鼻子走太久了。”随河侧耳听萦绕在耳畔的啼哭声,道:“从古至今,不论哪一个族群,想要自然繁衍下去只有依靠母胎诞下下一代才行,此乃天道法则,无人敢质疑和忤逆。也因此人族,冥族,飞禽走兽,不同族群之间才得以维持相对而言的稳定。但我们眼前所见,当初钱关换魂,今日沉璧映照中的脏腑...我有种直觉,背后那个人在,是在试探,观察如何代替母胎分娩来扩大自己的力量。”
钱关大言不惭的一句“与女娲比肩”,到得今日,随河总算明白他不是在说笑。
谢皎意有所指:“要真是如此,显然,这个天地间族群的稳定就要被打破了。”
随河兀自踱了几步:“...换魂术犹有源头可追溯,这脏腑成人,我当真闻所未闻。”
沉默许久的云垂野忽然说:“当年人间五国分离出去了一部分非人部族,这些部族们没有男女之别,死后五脏六腑不朽,分别埋入地下,或八年为人,或百二十年化人。人族一直将他们看作不祥之物肆意杀害,当时的人皇不忍屠戮全族,遂一纸诏书将他们贬去云泽。过去没多久,这群人又被云泽驱赶,从此整个部族在极北雪域流浪。再后来,堕天给了他们容身之地。”
谢皎皱了皱眉:“但此事未必与陆雪寰有关。”
云垂野仍在沉默。
随河道:“有没有干系是未定数,可要查清这部族的底细,我们就非要去找陆雪寰不可。”
“我已经来了。”
跟着这句话音落下的是屋外的天光。
殿内尖叫声与大吼声四起,公主府琉璃瓦铺就的屋顶不翼而飞,狂风灌进来,把不少人卷了进去。
青迟宫墙多数坍塌,姬非臣只得祭出最后的杀手锏。那是一支来自冥族的军队,约三千人左右。
冥族军队不死不休的作战方式令人心惊,旋风里的傀儡兵马死伤过半,他们死后尸首化成一捧粉尘随风消散。
而眼下,一支更为强大的冥族精兵从天而降,横在半空的幽火上俯瞰。
“吾弟谢皎,你我之间是不是该光明正大见上一面,”鸣不畏声音传入宫殿内:“三万冥军,皆是为你而来啊!哈哈哈哈!”
“天界不能不插手人间事,现在不只是人间事了。”云垂野附回玉人身上,“去吧,这里我来应对。”
随河与谢皎的身影一同消失。
云垂野自灵玉里脱身,他默念了句什么,抬手一挥,狂风立刻停止。
又一挥,众人不知被他送去何处,转瞬间整座公主府的人一个也没了。
云垂野站定抬头,昏暗的天光里,浮在空中的陆雪寰脚踏黑云负手而立,正低头看来。
云垂野嘴角一弯,眼神冰冷:“如你这样的违逆之徒,我也就不必以师父的身份相待了。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