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区
凌晨时分的医院急诊区很安静,输液室内只有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挂水,除了仪器不时传来的滴滴声,周遭十分寂静
吊瓶刚挂上,本是躺着的人晃晃悠悠,手下意识就想撑着病床坐起来,还好颜桐眼疾手快给一把按住了,“不准动这只手,还扎着针呢。”
“我,我有些晕,一躺下就感觉天旋地转,胃疼,想,吐”
听她这么说,颜桐心里一疼,神色却半点也没表露出来,“吃了镇定药,还喝酒,你当时也没想着还要胃啊,现在知道疼了?那下次还喝不喝酒了?”,说着,手下也没闲,弯腰按下病床侧面的按钮,把靠背调高了些
“况且,你昨天不是说接弟弟放学一起回家吗,怎么去奶奶家了?出现在景田公墓又是怎么回事儿?”
钟离请半靠在病床上,这才感觉头晕的感觉减少了些,但脑子依旧混沌不堪
“爷爷临时打电话给我,说今天让我回去一趟,吃饭的时候,他交给了我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是我爸爸生前,我们一起住的别墅钥匙,也是爸爸给我准备的成人礼。”
颜桐听的眉头越皱越紧,但难得钟离请会主动说这些,她也就没打断
“在我之前住的那个房间里,还有爸爸给我准备的其他礼物,可即使是有,我也没办法去拿,也暂时不想知道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
“当年,爸爸就是在别墅里,在我怀里断的气,我,我没办法再回去,哪怕是想起来,都让我感觉压抑心慌,喘上来气”
钟离请眼眶湿润,瞳仁泛着醉酒后的浅红,“十一年过去了,我却一次也没去看望过爸爸,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觉得,只要我不去景田公墓,见不到墓碑,爸爸就还活着”
“但,我不是八岁的孩子了,那些埋藏在心里的记忆都是真的,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的给自己洗脑,必须要承认一个事实,爸爸就是离开我了”
钟离请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却无济于事,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扑面而来,从嘴里说出的话也是左一句右一句,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些什么
但她发现,只要自己不停地说话,那股子反胃想吐的感觉就会随之减轻,身体也会舒服些,不是她不想吐,而是胃太疼了,疼的她不敢去吐
“你想起这些事情很难过,焦虑不安,所以才会吃药对吗?”
“药是帆姐前段时间给我的,不过我今晚确实不知道我会喝酒,去了景田公墓我才知道,妈妈也在那里,还在喝酒,她很伤心,我只是想和她一起陪陪爸爸,也陪陪她。”
“至于喝酒,我,我。”,脑子告诉自己不要讲,钟离请脸上挣扎一瞬,还是控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低着头,沉默了下来
“糖糖,你失去爸爸那天,同你遇到我是一天对吗?”颜桐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呃,”,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仿佛被颜桐的一句话重组了起来,变得清晰,连带被划了一刀的胳膊,也在钟离请脑海里变得皮开肉绽,血顺着手指滴答滴答往下流,冰凉,刺骨
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两个男人焦急的对话声,几息之后,身体被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重重落地
“好,疼。”
“你……”怎么了三个字还没出口,颜桐便看到了另她心颤的一幕
钟离请一把扯下扎在自己血管里的针,霎时,针头带着一道血柱洒了颜桐一脸
颜桐胡乱擦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钟离请满眼恐惧地抱住自己的左胳膊,就好似胳膊受了很重的伤,朝一边耷拉下去无法动弹,手指也因疼痛微微抖动着
“糖……”,颜桐想上前安抚,猛地想起了什么,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是不是想起了那件事!
答案显而易见,钟离请现在陷入了自我的极度恐惧中,治疗中渐渐脱离脑子的记忆回笼,连带着当初的疼痛也随之复刻
颜桐吸了吸鼻子,眼里带着深深的担忧,她不敢去叫医生,怕医生的突然闯入会适得其反,更怕自己但凡动静大一点,就会让钟离请成为惊弓之鸟,只得慢慢靠近
“没事了糖糖,那些坏人已经不在了,你胳膊上的伤也好了,我是颜桐啊,还记得吗?”
钟离请努力往床边瑟缩着身体,听到颜桐的声音,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颜……”
滴滴,滴滴,滴滴……
液体终端的仪器检测到了异常情况,发出报警声,惊的钟离请身体猛然一颤,也将她的神志彻底从黑暗深渊里拉回了现实
“颜桐!”
颜桐本是慢慢向前靠近的身体被钟离请猛地抱住,浑身抖的厉害,“我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声音哽咽,含着不安和焦虑
“乖,我们不在这里了,我带你回家。”,颜桐声音很轻,似在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一手紧紧抱着她,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但你手背还有伤口,咱们包扎一下就回去好不好?”
值班护士听到仪器异常声响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还没走近就看到了这幅骇人的场景,一个手背冒血的女孩紧紧抱着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
这究竟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