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些太晚了，钟离请便答应了奶奶留在军区大院住一晚，爷爷喝的有些醉，把钥匙交给她后没几分钟便回房休息了，二人也没多待，告别苏研后便下了楼

今晚风有些大，吹的树梢来回摆动，发出沙沙地响声

放着钥匙的上衣口袋微微下垂着，钟离请感觉，口袋里装着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能把她整个身躯压垮的重石

礼物，生日礼物，爸爸给她准备的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她期待了这么久的东西，听上去是那么的诱人，却是偏偏放在了那栋沾满鲜血的别墅里

以前，她总是想，只要自己不去看那座冰冷冷的墓碑，爸爸就有可能还活着，那些人都是在骗自己，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七岁的小孩子了，过了今天，她满十八就是个成年人了，那些天真的想法，早已遮掩不了事实，而她最期待的成人礼，却也是她没勇气踏足的地方

一个整整铺垫了十八年的生日礼物，爸爸，你这么爱我，怎么舍得丢下我，丢下这个家……

钟离请越想越是感觉脑子混乱不堪，捋不清思绪也无法控制情绪，长时间治疗中好转的症状隐隐有了破冰的迹象

爷爷家到姐姐住的地方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钟离歌一整个晚上都提着心，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引起家人警觉，索性还好，没漏出什么破绽

出来后想着终于能喘口气了，钟离歌却察觉出姐姐有些不对劲

刚刚进厨房后，钟离歌本想竖起耳朵听一听外面的动静，却被奶奶问东问西，回话都应接不暇，自是没顾及到外面两人的交流

难道是爷爷跟姐姐提了爸爸？

想到这里，钟离歌心里一痛

爸爸出事的时候自己虽然才四岁，但他记事比较早，也同样目睹了爸爸身上那数不清的血洞，和拼死护住他们的场景

钟离歌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常常做噩梦，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幅场景，加之对爸爸的思念，才会导致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演变到最后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至少有另一个人在帮他分担一半的痛苦，可是姐姐没有，他从小依赖姐姐，自是知道，姐姐对爸爸的依赖，有多重。

“姐姐”

沉吟了许久，钟离歌还是忍不住叫了声，却是没得到回应，见人仿佛丢了魂似的生硬走姿，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角

钟离请双眼血红，注意到自己衣角收紧，便回头望去

钟离歌抬头与姐姐对视，本想问问她爷爷都说了些什么，或者安慰一下她，却在见到那双红透的眼睛时，瞬间被眼睛里的绝望与痛苦击穿

“姐，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钟离请语气控制不住地变的冰冷，心底那股暴力的欲望再次萌芽，让她想要快速逃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不去伤害任何人。

“佑佑，你先自己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听话，不许跟来。”钟离请说完，不顾还被抓着的衣角，转身快步往军区大院门口走去

“姐姐！”

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钟离歌想要迈步追，脑袋却突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迫使他抱头蹲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

钟离请脚步越来越急，心里烦乱的情绪愈发高涨，本想掏出手机联系江帆，却在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镇定药

这是脱离系统治疗后，江帆给她的，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钟离请一直带在身上，这么久过去，自己的情绪也很稳定，这就导致她选择性忽略掉了药的存在，没想到，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药片入喉，喘息的时间里，钟离请感觉自己的情绪慢慢稳定，身上那股子戾气也随之消散

药效来的很快，随之的副作用也很快，坐在红砖铺满的人行道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感觉到脑袋传来的晕眩和肢体的麻木

迟钝地从地面上爬起身，一时竟有些迷茫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发现已经快十点钟了，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她失去爸爸的日子了

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今天除了风有些大，天气还是很不错的，满天繁星在头顶闪闪发光，椭圆形的月亮挂在半空，比以往更亮了几分，月光穿过厚厚的树叶照射在地面上，同样也把她的影子拉了很长

“小姑娘，市区走不走，跑郊区的车今儿可就剩我这一辆了啊，我这也是被人包车才跑这么远的，你要回市里我给你算便宜点儿，就不打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