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紧张,”虞从义还是坐在塌上,背挺的板直,鹅儿大着胆子与他相对着坐在他腿上,手指一颗一颗去解他的扣子。
“大人这么正襟危坐,”鹅儿的脸颊好像要滴血,一眼也不敢看面前的男人,脸凑在他胸膛前,“是和鹅儿,一样紧张吗。”
虞从义没答话。
鹅儿抖着手将面前大人的外衣退去了,房里烧了炭,塌下也有火盆,屋帘是绣花棉,光着半身倒也并不怎么寒冷,鹅儿开始慢慢脱自己上身。
脱的只剩一身背心和肚兜,虞从义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揽过她的背,将姑娘抱的贴在了自己胸膛,姑娘的胸脯很暖很热,两人相贴的时候,虞从义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活泼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很激烈的跳动着。
“大人,你的身体好冷。”鹅儿也拥着虞从义的肩膀,却感受到对方心跳是如此的平静。“接下来怎么做呀,鹅儿不懂…”姑娘凑近了在虞从义耳边说话,玉色的身体在虞从义手臂环抱下轻轻的充满期待与恐慌的颤抖起来。
虞从义很清楚面前的姑娘在期望与慌张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对方从自己颈窝前拉开一段距离,“看着我。”
“嗯…啊?”姑娘眼神四下躲闪,最终慌乱抬眼向他一瞥,又渐渐垂了下去,她的睫毛很长,长到有了弧度,垂下时像蝶翼投在脸颊上一片阴影。
房中光线昏暗,四周红色烛光映在皮肤上有如血色。姑娘脸色快和这些蜡烛一样了。
凑的这么近,对面是什么样子也应当看的清楚了。不知道窗棂哪里漏了风,一丝冷气从哪个缝里漏进来,虞从义赤着上身,忽然小小的打了寒噤。这个姑娘的样貌竟然和她有三分相似。虞从义心里不知怎么的叹了一声,低下头,拉起她的胳膊,揽住她肩背,凑到她颊边,用鼻尖蹭了蹭。
他一路吻下去,吻到姑娘肩膀,姑娘喘息急促起来,开始手忙脚乱解他的腰带,虞从义却只是扳着她肩膀,不动声色吻着她,手上再无动作,企图唤起自己心底不知明灭的□□。
可是,他失败了。他心想亲吻女子大概就是这么个方法,女子坐在他腿上,呼吸沉重了,细腰在他的手下可感的软下去,这说明他没有做错,可是为何,望着甚至亲吻那相似蒋洁洁三分的面容,他竟找不到一点焚身的感觉。小腹深处起了些微的燥火,那是习性使然吧,绝非内心所愿。
虞从义低头看着姑娘的双眼,已经有些湿润了。情难自禁的,她的手扶着虞从义腰侧,要伸进他裤子里去。炭火温热暧昧的房间里,他却忽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颗心逐渐冷却下去。
没有人再会是蒋洁洁了,没有人再是她。可是今夜他又是在做什么,因为什么,又为什么会这样?
荒唐。胡来。
“对不起。”虞从义偏过脸去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要将心底煽风点起的一点火苗压制下去,将女子从身上抱下,他低下头,忽然扇了自己一耳光。
压下渐急渐躁的呼吸,他的左手在抖。举起手掌,又给自己右脸狠狠来了一下,虞从义忽然恨起来自己的别扭与懦弱,因为至少在今夜,他又亏负了一个姑娘。姑娘被他这举动弄的懵了,惶急惶恐蹭着塌子移到他身边,“大人,您怎么了,您在做什么啊?”
“对不起。”虞从义转过脸,看着她,“我不该试你。”其实是试他自己。但他说不出口。
站起身,虞从义捡起塌上散落的衣物,给姑娘穿上了,然后自己也穿好外套。衣冠齐整后他走到窗前,站在那里他面对窗外冷月,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内心却依然涌起复杂难言的感觉。有两个人出现在他脑海里,除了那个执拗心念,另一个在深处的,意外的是唐泽菲。
我到底…在想什么?
“大…人?”姑娘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后,听声音,应该是快哭了。虞从义回头看了姑娘一眼,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他转身掀开帘子,就要走。
“大人!”姑娘忽然哭出了声音,赤脚踩在地上,她一把将虞从义从后面抱住了,虞从义立在门口,继续的厌恶起了自己。
“放手吧,”虞从义低声说,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些什么,姑娘小声啜泣,眼泪流了下来。
虞从义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帕子,递给她,连同很多张钞票,塞进姑娘手里。“把眼泪擦干净,这些收好。记住了,世上没什么比你自己更要紧,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不值一提。保重。”
他用了些力气一点点扳开姑娘手臂,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去了。
隔壁厢房的蒋风明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虞从义没再多留,一路下了楼梯,走出这家院子。
站在十八巷的路口,他抬手叫来一辆黄包车,“去宪兵司令部拘留所。”
…
今日早些的时候,唐泽菲的高烧退下去了,按照医生的嘱托,他不得不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以作修养,到了晚上八九点,看守所的狱卒进来又送了一次药和水。
“还有什么需要吗。”狱卒受看守吩咐,特意问了一句。
“我要洗澡。”唐泽菲此时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和衣靠在床板边。
拘留所单间内不设置浴室,只有一处公共的大澡堂。要想洗浴,须得由几名狱卒押解至澡堂,在监视下完成沐浴。这等原是最为放松的事情在这个环境下已然完成不了它的精神使命,况且唐泽菲又是将这层意义视作与它字面含义同等重要来看的那种人。几双眼睛注视下完成的泡澡自然不会是唐泽菲的心中所愿,因此唐泽菲自从被关押到拘留所以来,统共只洗过一次澡。
今日实在是不得不洗了,忍受不下去了。高烧一天的身体喝水排了汗又黏腻,加上受了伤的伤口开始结痂,一阵阵做痒难熬,虽然空气寒冷,仍然不妨碍汗液蒸发后留在皮肤上或衣服内里的
心理作用,唐泽菲决定再怎么对那些外来目光不适也必须要进行一次洗浴了。
或许是因为近天来在他身上的变故又或许是大病一场,今日押解唐泽菲去澡堂的狱卒只有两名。整理好衣物走去澡堂的途中,唐泽菲不禁再度为这不体面的场景暗自垂目。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今日澡堂内没有共浴者。或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又或者是谁给他开了特殊待遇,因为上一次来澡堂时,唐泽菲也不记得有见过除了他和狱卒以外的人。
拘留所设施简陋,并不存在更衣室这类空间,洗浴者脱下的衣物须得规规矩矩码在自己洗浴附近的池边,不然人多时东堆西放的衣物极易被混淆以至于身上空空裸着出浴。唐泽菲虽然没有遇到这类情况,然而他的素养良好,还是自觉的将所有衣物折叠好放在澡池边的长椅上才下了池子。
这片公共澡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估摸着能同时洗浴二十个人不止。水温控制在烫与适中的中间值,唐泽菲坐在池边,先垂下双腿适应了温度,然后一下子跳了下去。
站在池里,水位的高度刚刚到他下胸,突如其来的温烫让他猝不及防,唐泽菲打了个寒噤,感到一瞬间身体所有毛孔都张开了。湿热扑上他的面孔,他缓缓划动周遭水波,等身体缓慢适应过去了,他蹲下来,让热水一直漫过肩膀,披肩的长发缕缕散在水中。
然后,他背对着狱卒坐在水里。池边有毛巾,肥皂等物可供犯人洗浴,唐泽菲嫌那些物什不净,索性只是这样半搓半泡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