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已不是星舰上的治疗舱。

重症监护室里面依旧喧哗，一切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谢清越看着天花板白的透亮，一动不动。

但仪器敏感的检测到病人的苏醒，医务人员鱼贯而入，尽职尽责的检查。

谢清越半阖着眼，默不出声。

最先赶到的秦潭，换了一身防护服怪模怪样的走到床前：“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谢清越沉默半晌，在秦潭以为他还没有力气说话的时候才缓缓开口：“……情况怎么样。”

“胜了，对方认得很快，给出条件也很有诚意……虽然损伤依旧不小，但一切都在恢复中，”秦潭勤勤恳恳，像是汇报的学生，“老师你放心养病，别的都不用操心。”

谢清越躺在床上抬眼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在病中显得反而更亮了——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让秦潭一阵心虚。

秦潭心中暗骂把他推出来的滚蛋们，岔开话题继续道：“齐策带人来的及时，还有柳寻真在内部生变，里因外和让对面溃不成军……”

到后面已经编不出来话来，秦潭把能说的都说了：“席先生那边已经和我联系过了，他会全程盯着，待时机成熟……”

深蓝色的双眼不声不响的盯着他，来自老师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秦潭一咬牙，心一横：“宁……”

“我知道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清越打断，随即短促的咳嗽起来，秦潭忙调高了些靠背。

待谢清越缓过来，才扯着有些哑的嗓子虚弱道：“……现在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小心些。”

秦潭连连应声，知道老师这次也是大伤元气，又说了两句，看着老师精神有些撑不住了才离开。

关门的时候，秦潭看着谢清越闭眼像是又睡了过去。

等关门声响起，周遭又只听得见喧闹的仪器声。

滴滴答答，像是某种宣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默间，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

时间不紧不慢的走着，一段时间后，谢清越被转出重症监护室，却依旧得在床上修养。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谢清越向后一靠的卸力。现在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不多，大多是需要走最后的流程。

除了他，所有人都很忙，大家都有抽空来看过他，但却都默契的沉默着。

这两天他已经可以自己下地走路，围着病房走了两圈，他坐在床边，盯着手腕处的光脑出神。

大家刻意回避，却也没有给他的权限设限——他只是不愿意去查。

谢清越坐在床边，踩了踩地，最后还是打开了系统，并不需要太多力气便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他指尖一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

隔着透明的玻璃，躺着的人被围着一圈监控仪器，熟悉的让人厌恶。

宁玉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他，甚至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得以被及时救回，但代价——他心理早有预期，也知道并不只是那些文字写的那样。

谢清越透过玻璃，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人，从心底徒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总是这样。

宁玉的情况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超负荷的使用能力使他几近崩溃，却又在在崩溃前先昏了过去。

甚至重症监护室的意义不过是维持生命体征，有多大意义根本理不清。

谢清越坐在一旁握上宁玉的左手，指尖没有同往日般染上温度，反而多了几分冷淡。

他无声的看着那张脸，等他睁开眼。

一秒。

两秒。

没有。

谢清越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听着仪器的静默——事情和他预想的略有出入，却又没什么区别。

“谢先生，您好。”雪的声音冷不防的冒了出来。

谢清越知道这些日子也由雪来全程监管，只是说道：“雪，能给我们单独一点时间吗。”

“好的谢先生，我将在两小时后回来。”雪的声音暗了下去，随即室内重归平静，只余下机器设备运转的声音。

静的太令人心烦，他只能说起最近的事情：“对面已经投降，正在谈判阶段，你设计的武器设备在这次给我们降低了不小损失，我的机甲你那些设计都派上用场了……”

谢清越一顿，转而像是一声轻叹：“你来的及时，我现在也一切安好，何明光也被押解回来，后期会拿他当筹码谈判。”

可这些说的实在没有意思，他止住话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一如往常，平和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宁玉，他邀请我一起去死。”

用平和的语气说着令人心惊的话。

“他邀请我去死，说是会把其它东西交给我们……可他已经疯了，疯子的话怎么能听。”

不紧不慢像是在论证这种言论的荒谬，谢清越沉默片刻，似乎在等对方的回答，可回应他的是长久的静默。

“你说不许让我死，宁玉，我回来了。”他低头靠近，凑到枕前凝视着宁玉的面容，目光千万次描摹。

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在宁玉耳边低声呢喃，声音低的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千头万绪，想说出口的远不止这些，他嘴唇微张，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随即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他看了一眼朝宁玉说道：“何明光说要见我，我晚点再来陪你。”

*

再次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谢清越看着床上躺着的何明光，迎着他的眼光问道：“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