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司。
紫檀木制成的长桌一共配备十二把椅子,但今天到场的只有三位。
待客人落座后,身穿燕尾服的管家,用托盘为主人和客人奉上新鲜血液,然后没发出一点动静,优雅的背躬成标准的45度角,稳步退后离开。
杜拉凝视血液,瘦削有劲儿的手指端起高脚杯,有些急切地把血液送入口中,却因没控制力道,意外把杯子捏碎。
她的血仆在暗处待命,见状立刻拿着抹布上前,跪地清扫残局,偷偷脸颊蹭了蹭她的鞋尖,抬眸看她,目光卑微贪婪:“主人,这杯血翻了,请您吸食我吧。”
这一举动,招来另外两位吸血鬼的围观,要知道一个主带出还不是忍受被吸食欲望的仆,在血族是件心照不宣丢脸的事。
杜拉脸色僵青:“滚。”
敏雅抿了一口血,懒散地瞥向她:“说吧,找我们来干什么?”
杜拉秀眉紧蹙,凝重道:“影,他重生了。”
敏雅眼神一暗,喜怒不显。
“哦?”
这时,一个少年感的声音冒出:“你是说那个最低阶的吸血鬼,暗影血族?”
“是的,勒森家族最后一只操纵影子的吸血鬼。”杜拉从袖子从摸出预言水晶,垂眸凝视水晶,片刻,语气严峻:“他变强了,肯定会来找血族复仇。”
“哈哈,那又如何?”
尹空轻笑,浅绿色的眸子泛起涟漪,清澈的声音带着透骨的寒意:“本来就是个叛徒。九年前,他为了一个人类伤了我哥哥,害凯尔永远失去催眠的异能,这一次,我必当替我哥哥亲自讨回来。”
杜拉不动声色看向他。
尹空,四年前新生的吸血鬼,死前年仅十七岁,亚欧混血的贵族少爷,一张小脸胶原蛋白充足,外表清纯娇嫩,实则内心混沌邪恶。
血族有四大功能吸血鬼,分别是预言吸血鬼杜拉、读心吸血鬼梅莎、催眠吸血鬼凯尔,还有净化吸血鬼——尹空。
功能吸血鬼并不擅长战斗,速度和力量都比普通吸血鬼弱上一截,但因为在专属领域功能性强悍,数量稀少,因此地位尊贵,受到纯血族群的庇护。
敏雅舔了舔虎牙,放下空了的杯子,沉稳镇定的气质与少女的外貌反差很大,轻飘飘道:“杜拉。”一顿:“当年你杀影的时候,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杜拉脸色依然难看,下巴紧绷,暗红色的眸子紧盯敏雅,压低声音:“敏雅,我这是为了我们的计划。”
“是啊,敏雅大人,这个计划是我们血族共同的愿望,您不能为了一个叛徒,让我们心生间隙,自相残杀。”尹空本来憎恨许影嘉,自然向着种群更相近的同类。
敏雅不语,眸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审判,很快便收敛下来,朝杜拉扬起一个甜美的浅笑:“好了,亲爱的,我没有责怪你。”
只是影……他也曾是我的朋友呀。
“嗯。”
杜拉阴沉的心情有所缓和。
尹空刚要说:“那接下来……”
敏雅打断他:“我会处理。”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
作为永夜司灭日组织成员,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杜拉充满杀意地瞥向门口:“谁?!”
下一秒,封闭的大门被推开。
张凛青走路无风,穿着白大褂,头上戴着医用护目镜,几缕黑发垂在额前,内搭是简约的黑白格子衬衫,看起来斯文古板。
外面本来有卫兵严格的看守,他能进来必然是用记忆术篡改的异能操纵了城堡的管家。
尹空率先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惊喜:“凛青哥,你怎么来了?”
张凛青简单说:“有事。”
杜拉攥紧了拳头,冷冷警告:“雷伏,你没资格进来。”
张凛青没理会,问敏雅:“他在哪儿?”
敏雅很快从严肃的状态切换成随和,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翘起二郎腿,微抬下巴:“你说影?我们也找不到他。”
张凛青询问地望向杜拉。
杜拉眸光暗得妖异:“不知道。”
张凛青移开视线,明显有些失望。九年前,许影嘉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虽然吸血鬼之间没有走亲一说,但他作为朋友,依然有些担忧。
尹空见他在意的神色,心生妒忌,微表情有点扭曲,竟然直接把永夜司内部的秘密说了出来:“凛青哥,杜拉姐预言过,在未来影会毁了血族。”一顿,咬牙切齿:“他就是个叛徒!”
张凛青是个重视规则的吸血鬼,存在三百多年来从未触犯血族戒律,沉默片刻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是我的敌人。”
尹空冷笑:“就是这样。”
敏雅起身:“好了各位,今天就到这儿吧。”纤细的手指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背对几只吸血鬼,意味深长道:“我也该去睡个美容觉了。”
其他吸血鬼内心暗自惊讶。纯血血族力量强悍,几乎不需要睡眠,一旦“睡觉”,那只有一个目的——为战争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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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沈苍言从傀儡状态中清醒,昏昏沉沉睁开眼,一只健硕的三角形蛇头映入眼帘,顿时吓得面色煞白,身体僵硬。
老天爷!
这只蛇在舔他的胸膛!
冰冰凉,滑腻腻的触感,他死死闭上眼,冷汗直流,牙关紧闭,缓了片刻,悄悄睁开一只眼,刚好和红凌那双黑曜石般的兽瞳对视上。
沈苍言有种灵魂出窍的晕眩,瞳孔瞪直,颤哑的气音吐出一个“Hi……”
红凌盯了他几秒,忽然有些不自然,尾巴蜷成小卷,像一阵风快速爬走。因为和暗影血族结契,它也共享了主人的穿墙术,省去了开门或钻窗的麻烦。
沈苍言心有余悸,坐起身四处张望,没有在这个安宁复古的房间看到熟悉那位,表情从恐惧变为呆愣,最后转成丧气加无语。
九年啊,好不容易重逢,许影嘉要是再消失了我该怎么办?以前只是兄弟关系还能克制,可现在……我们怎么可能只是兄弟?老子爱他爱得要死。甚至,黑白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