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或者说陶氏宗族在陶家村还是有分量的,见里正又被阿碗“收买”竟然真对他们不管不顾,李家到底是消停了些。
又一次借了陶家的势成功压制住了李家这一群人,但说实话,阿碗心里没有半分自得,更多的是无奈与悲凉。
她倒是希望这世间有所谓的公平与正义,但她也知道,就算她跟池青站在有理的那一边,真要对簿公堂的话、且不说公堂会不会受理她们的事情,就算受了——她不会胜。
凭她的名字——户籍上的所谓“真名”,她就不可能胜。
想到自己的“真名”,阿碗眉头皱起。
池青跟李二成亲之后,她也跟着来到了陶家村。
来到这里之前,她就打定主意不再用之前用了几年的名字,她跟所有人说她叫阿碗,他们虽然也会嘲笑“阿碗”不像个名字,但无论如何,也比她以前的名字要好。
但是,对外的名字虽然改了,可户籍上的名字,仍旧是之前那一个。
毕竟是当年临渡县的知县亲自取的名字,想改,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当初在京城时,能够重新决定自己的名字时,她只愿意说自己叫“阿碗”,原来的名字只字不提——她当时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回临渡县,所以那个名字不提也罢。
阿碗偷偷看了萧屿一眼,不过还好,反正她如今只叫“阿碗”了,那个名字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李大说他跟刘三喜将李二抬到后山扔了,阿碗本想让他带路过去,不过天色已晚,夜里看不清,只能等明日。
立夏为了补救先前的过错,兢兢业业扮演着想让李家供养他们仨的大哥,并且用武力威胁李大郎李二郎将李二原本那两间屋子给收拾出来,顺便还让他们兄弟并大郎娘子贡献出自己没穿过的新衣,三人把身上的破旧衣服换下,阿碗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样的衣服她以前都未必能穿上,现在居然觉得布料有些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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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个并不怎么安稳的觉,第二日一早,用过立夏叫李大娘子刘氏做好的早饭,三人便叫李大带路往后山走。
李大给他们指了一处沟壑,沟壑并不深,但是若是一个人腿脚不便,怕是很难从下边爬起来,阿碗再问了李大一遍:“你确定是将人扔下边去了?”
李大忙不迭点头。
阿碗皱着眉头:“你们这哪里是想着将他扔远一些,分明是遗弃和杀人!”她想着是不是应该把李大扭送官府治他的罪,但是又担心官府不管这些事——阿碗一贯觉得临渡县的官员都不太行,许多事民不举官不究的,就算真有事告去,通常收到的也只是敷衍——阿碗甚至能想到,李大这种情况她告诉里正也没用,虽然里正昨天看似是站在她这百年的没理会李家这些人,但若是她把事情闹大要见官的程度,里正第一个跳出来阻拦,陶六叔是因为陶家的缘故被村民选出来任的里正,但即便如此,每年也会有考绩,人口、垦田、赋税、徭役、治安——不管哪一项出了问题都会影响他的考绩,万一上边不满裁撤了他的里正还陶家其他人倒也还好,就怕上边趁机换了外边的任,以前也有过不是陶家村的人任里正的时候,虽然不是陶家人任里正难以服众,陶家也可以给外来的里正使绊子,但若里正不是自己人,多多少少会有不便之处。
这便是宗族兴盛之地的弊端,即使是陶家这样一个小家族。
想要李大接受律法的制裁是不可能的,况且,就算报了官,只怕最后也不了了之。
阿碗想了许多,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李大听她说“杀人”还有些不服气:“怎么就杀人了!我第二日过来看过了,人早就不在下边了,肯定是走了!他自己走的关我什么事!”
阿碗气极:“你们把人扔下边,他一个断腿断手的人你要他怎么爬起来?!这里已经算是深山之中了,谁知道晚上会不会有野兽出没,万一他不是自己走的是被野兽——”阿碗闭了嘴,不想去考虑李二被野兽拖走咬死可能被吃掉的可能。
她虽然在池青面前总是骂李二,时不时还会咒他死——毕竟李二当初的确是有死讯传来的,况且还是为了替李大的徭役才死的,在阿碗看来,他本来就是一个抛弃妻女的死人,她只是骂他两句,已经十分客气了。
但要说她对李二没用半分感情那也不可能,毕竟相识、相处了那么些年,李二处处懦弱,但也曾为了她跟李家大房、跟村里人吵过闹过打架过——正是因为如此,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阿碗不是他亲生的,但是谁都不敢说……至少他当初还在的那几年,别人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背后说了也不敢叫他知道,也就是他替李大的徭役然后死讯传来之后,村子里这类的话才慢慢的又起来了的。
不过李二既然回来过一次,李婆子还敢这么说,要么是李二如今的身子已经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要么就是……李婆子确认李二已经死透了?
阿碗拳头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手心的疼痛让她稍稍回神,努力甩开脑袋中那纷杂的念头,阿碗看了看下方的沟谷——如果回来的那个人真的是李二,不管怎么样,万一他真的……死了,她至少得先找到他的尸骨吧?总不能像过去那些年里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能找到李二的尸骨……也算是对池青有个交代。
阿碗深吸一口气,她得下去找找,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点痕迹。
如今正是夏日,沟谷之中野草疯长,几乎无处落脚。
萧屿本想劝阿碗不要下去,但阿碗摇了摇头——她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