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之言如惊雷贯耳,字字砸碎他毕生执念,李泽正终于彻悟。
他倾尽天下捧出的深情,于于敏而言,不过是折断羽翼、囚锁自由的冰冷镣铐。
他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沉如千钧。
“敏敏,是我错了。”
于敏险些以为,是自己耳中生出了幻听。
那个向来虚伪自大、偏执阴鸷,从未将她半分感受放在心上的李泽正,竟会亲口对她说,我错了。
冰凉的泪意猝不及防地滑落脸颊,她指尖迟滞地触到下颌,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些日子,她一遍遍麻木地告诫自己要坚韧,要撑住,坚信李泽正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尚不足以将她彻底摧垮。
她以为自己早已不痛,可直到此刻才明白,心底早已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直到李泽正说出那三个字,她才终于敢直面自己藏在坚硬外壳下,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禅房烛火被穿堂的寒气吹得明灭不定。
李泽正缓缓松开攥紧的拳,指腹带着颤抖,轻轻抚过于敏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脆弱。
“敏敏,方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剜在我心上。
“我知道我卑劣,我阴狠,我自私到了骨子里。我不是不懂何为尊重,何为平等。”
“可我没有办法忍受你离开我。”
“想到你会像从前那样,为了家族,为了兄长,再死一次,再一次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就恨不得把你拆骨入腹,与我的骨血融为一体,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我怕你恨我,更怕你离开我。”
“我想要的,是将你牢牢留在身侧,用我的方式护你一世安稳。”
“可你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风骨与不被束缚的人生。我们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李泽正思忖片刻,“你我皆退一步,你安心回到我身边,别再想着逃走。我也会慢慢改变,用你想要的方式来爱你,可以吗?”
于敏惊讶于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李泽正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数万将士面前向阿兄躬身致歉,他此刻眼底的悔意与退让,都让她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可她心底比谁都清醒。
无论他用何种方式爱她,她都只能做那个听话顺从、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女子。
只要她乖顺,她的爹爹、她的阿兄,便能平安活下去。
于是于敏装作动容不已的模样,落下几滴假意共情的泪水,轻声开口:“李泽正,谢谢你。”
“我是愿意的。”
愿意二字轻得像一片落雪,刚落进李泽正耳里,便被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吞没。
他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渐显圆润的脸颊,触感温软,是这半年来他精心养出来的模样。
指尖力道微微收紧,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占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软悔过的神情。
“敏敏真乖。”
他低笑一声,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而缓。
可怀中人儿越是温顺,他心底那点疯魔便越是按捺不住。
方丈的话他听进去了,也懂了。
可懂得,不代表能放手。
他可以学着尊重她,可以不再明目张胆地囚禁她,可以给她体面、给她荣宠、给她看似自由的天地。
可他绝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
哪怕这安稳,是用一根无形的锁链拴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