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很快支撑不住,他倒在地上,他哭喊挣扎,他无力阻止,他丧失希望……
直到绝望侧头时,拂过眼眸的蓝花停在他的鼻腔,温暖的感觉又一次包裹他。
刹那间,他突然安静下来,撕咬他的人也安静下来。
“死亡。”
陌生的词汇从口中吐出。
他愣了愣,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溃烂的肉、鲜红的血、外露的骨头、破洞漏气的胃、杂乱缠绕的肠道、压扁缺口的心脏,滚动到一旁的眼球……
是破破烂烂的身体。
他应该死了,和他的伙伴一样,应该死了。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还能动?
再一次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他又想:
为什么他在此刻知道了“死”,知道这个令人绝望的字?
为什么?
下一刻,残破的身体周围长出一朵又一朵蓝花,萧条的奉尼村落下一颗又一颗温暖的蓝色雨滴。
撕咬他的伙伴们缓缓消失,他的身体也跟着消失,他们消散的颗粒凝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又高又瘦的黑影。
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奉尼村早就死了,我也早就死了,那尼让我找的客人是谁?留下他,就是要他死,为什么?”
嗡!
眼前再一次陷入漆黑,熟悉的黑色压在他的眼前。
而与以往不同的,红衣墨发站在黑暗中,那是他从小的,是他敬仰的尼!
快要抬起脚、奔向信仰的身体猛地僵住。
因为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尼,一个全身散发出温暖白光的尼,祂在黑暗中耀眼到有些刺眼。
祂是尼吗?
思索时,尼突然挥拳而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握住了祂的手。
“好暖和……”
他有些迷恋这样的温度,不愿松手,可回过神后,手心的温度猛地变烫,他下意识甩开尼。
“不好!”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慌张,他怎么能甩开尼?好在尼似乎并不生气,祂又一次冲向自己,这一次他不敢放手,紧紧地握住祂的拳头。
“好想就这样一直握着……”
突然,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疼得他下意识松手。
没等他反应过来,尼就把他掀翻在地,放出他从未见过的白色丝线,也就在这一瞬,他透过面前那朵巨大的蓝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和自己一般,名为“白无缺”的脸。
他瞬间呆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尼就是我,我就是尼……”
不,不对。
他突然想到什么,死死盯住面前这个古怪的“尼”,祂是温暖的尼,不是那个让他留下客人的尼。
等等,这个新的尼,会是尼说的客人吗?
他要留下祂吗?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他脱口而出的话否定:“绝对不行!”
“哎?”说完他又疑惑呢喃,“我为什么不能留下祂?留下祂就能让村子恢复正常啊。”
他又看向祂,一位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新的尼。
恍惚之时,心里有种莫名的执念在呐喊:
不能留下祂!
如此想着,他转头就跑向别处,嘴里嘟囔着:“再找找,也许祂不是客人……”
也是在这一刻,周遭的黑暗褪去,他再一次回到了奉尼村的广场中,转过头,新尼站在筒子楼的废墟中,周围开满了朵朵蓝花。
红与蓝与黑的巨大色差,让他不禁感叹:“祂真的不一样……”
不多时,新尼朝他走来,而祂的脚下,步步生花。
奇异的景象让他再次惊叹:“原来这才是尼……”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是被阴冷渗透的麻木,右手是被滚烫包裹的刺痛。
握紧右手,他暗暗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客人!
于是,他转身走向村子,投入又一次寻找。新尼跟在他的身边,蓝花也如影随形地盛开,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渐渐的,他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
寻找的脚步越来越慢,他想要戒断逃离,可跑出去没一会儿,他又贪恋地停下脚步,等待新尼回到自己身边。
他好像离不开祂了……
可在某个时刻,新尼突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下意识就想追上去,但又在想:“万一祂有事要忙呢?”
于是他又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向走。
但没一会儿,离开温暖的他开始怀念,于是每找一段时间,他就寻着蓝花走到新尼身边,汲取片刻温暖后又目送祂离开。
直到一抹火光亮起。
新尼被那道火光吸引,随后抛下他走向火光,他立刻追上去,走在祂的身后,伸手想要挽留:
“你要去哪……”
话还没说完,新尼触上那抹光的刹那,他也碰到了祂的后背,而下一秒,眼前景象瞬变,熟悉的奉尼村回来了。
此刻他们就在祠堂。
见状,他欣喜若狂,以为奉尼村可以恢复正常,可当他松开触碰新尼的手,他又回到了萧条破败的奉尼村,和坍塌成废墟的祠堂以及干涸的湖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
不知原由地,阴柔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有客人来了,你把他留下,村子就能恢复到以前。’
此时此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新尼就是那位要留下的客人,而刚刚那个熟悉正常的奉尼村,才是活人所在的世界。
因为他早就是个“死人”。
一个和死人们一起,徘徊在黑暗与废墟之间的、挥之不去的……]
“怨念。”
白无缺缓缓吐出话语,接下脑海中另一个“白无缺”的思绪。
垂眸掩下蓝眸中流出的片刻哀伤,再次抬眸,白无缺望向萧条破败却点缀着浓郁蓝色的奉尼村,亦有所感,轻盈的身体里有股积攒的强大力量正蓄势勃发。
不同于来自身体内部的白丝或白羽,这股能量更像是借力于自然的、贴近于“规则”的力量。
缓缓抬起手,随即猛地握拳。
唰!
浓稠的大雨倾盆而下,猛烈冲刷着大地,黯淡的奉尼村很快被蓝色裹满,就连白无缺以及他脚下的白花也无法避免。
不过唯一的漏网之鱼——小七,透过景象看现实,发出来自代码深处的质问:“白白不穿件衣服吗?”
蓝雨倏地停住。
小七绕着白无缺飞了一圈,停在他面前,带着最真挚的好奇开口道:“白白现在算女人还是男人?”
白无缺眼皮微抽,蓝眸睨了它一眼,淡淡道:“不算人。”
“啊~”小七恍然大悟,重重点了点头,“确实,白白已经超脱肉身凡胎,进化为……”
白无缺抢先一步道:“配件。”
小七茫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