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算是喜欢呢?
“阿离!”
女生焦急的呼唤把莫离的思绪拉回了高中。
“找你好久了,这都中午了,你怎么呆在这呀?”乔云歪头看着她,莫离快速地手里的三明治藏在身后,淡淡道:“中午不去食堂吃饭,你又跑来这干什么?”
乔云冲她眨眨眼:“别藏了,我都看到了。”说着,她变戏法般掏出一个饭盒塞到莫离手里,“你天天吃冷的食物,对胃不好,来——尝尝我专门为你打包的爱心午餐~”
“爱心午餐”几个字的咬字还专门加重了些。
莫离扭头,继续啃着她的干巴三明治,那是她特地早起做的,去面包店快打烊时蹲点买到的特价吐司片,中间加点生菜切片火腿肠,简简单单又一顿。
她不爱挤饭堂,一到中午就躲在操场的树荫下或者楼顶的天台用餐,最近几天天气异常炎热,她只好坐在教学楼的架空层下,这里没有围墙阻隔,两排柱子整齐排布在两侧,风穿行其中,带来阵阵凉意。
乔云觉得自己被当成空气了,又接着在莫离眼前晃,“喂,给点反应好不好,快别啃你的面包了。”
这位大小姐打从某次随堂测验给她打小抄后,就缠上了莫离。
莫离习惯了独来独往,这会身边突然多出了个人,有些避之不及。
“这中午的太阳这么毒辣,你是怎么忍受得了坐在这里啃面包的……幸好我今天涂了防晒,诶诶诶?你怎么还不理我?”乔云用手扇了扇风,一旁的莫离依旧没理她,耐心值瞬间清零。
莫离将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三下五除二嚼完吞下,喝了一大口凉水才把气顺下,把瓶盖拧紧,“你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什么嘛,我可是专门打包了两人份的!不行,你得陪我吃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莫离重复道:“我已经吃饱了。”
乔云见计划落空,只能愤愤地打开饭盒,泄愤似的狠狠用筷子戳了几下无辜的番茄滑蛋,莫离见她这番举动,不知是看不过眼还是什么原因,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如果,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
闻言乔云的双眼亮了下,抬起头看她,莫离别过头:“只是看你一个人吃不完……”
乔云眯起眼睛,笑容灿烂:“我懂的!”
滑蛋的火候刚好,浇上酸甜的番茄汁,拌着米饭吃格外香甜。
乔云夹了几块叉烧到莫离的饭盒里,嘟嘟嚷嚷道:“还有肉啊,也帮我解决掉。”
莫离只好无可奈何地接下。
两人边吃着,空荡荡的架空层有个人影闪过。莫离是最先发现的,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直直盯着那个人影,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
他似乎有些怕生,怯生生地走走停停,手里似乎也拿了个饭盒。
当他和莫离对上视线的瞬间,犹如一只兔子飞快地逃走了,躲到了一边的柱子后。
“......”
莫离瞅着这架空层少说也有百来平方,随处找个空位坐下都行,他这个反应怎么看起来像是闯入了别人家客厅似的。
乔云注意到了她的停顿,也往前面看去,“你在看什么?”
男生正巧在这时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莫离率先开口问道:“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乔云瞧见那背影有些眼熟,低着嗓子回道:“总觉得好眼熟......啊,想起来了。”而后她凑过去,在莫离耳边悄声说道:“这个人好像是七班的,我听说之前校运会的时候,他换了女装......”
女装?
莫离猛然想起,当时是有这么一个人,他被同班的高壮男生围着,那些人的态度很恶劣。
他缩在地上,像只被雨打湿的花猫。
眼前的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正中莫离的心窝,少年人正是中二的时候,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过去把那伙人赶走。
看着男生充满感激的眼神,她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了妈妈。
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妈妈原本是舞蹈团成员,后来在舞蹈班做老师,虽然莫离从来没见过妈妈跳舞,但妈妈每每提起,眼中总是流露出怀念的惆怅,还有提到她曾经拿到过的奖项时发亮动人的双眸,都让莫离向往,向往那个在舞台上耀眼的妈妈。
莫离、莫离,莫分离。
妈妈用最美好的祝愿融进了女儿的名字中,也祈愿和爱人永不分离。
可在生下莫离不久,丈夫就暴露了本性,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染上了酗酒的嗜好,还经常动不动就打人。
于是从前温柔可靠到让她对着大海发誓要爱一辈子的、迫不及待和她开启新一段美好人生的完美恋人变成了她不可逃避的梦魇。
莫离心疼妈妈,为了变得更强大,她决定去学跆拳道,因为她放学路上偶然看到了有个高大的女人在派发传单,她笑眯眯地派给莫离,说女孩子从小学这个可以强身健体。
莫离深信不疑,但报班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为了支持女儿,妈妈咬咬牙拿出婚前的私房钱给莫离报了一个季度的培训。
她想要变强,将来为了妈妈,打倒那个坏人父亲。
在课程快结束的那天晚上,变故发生了,那天莫离站在家门前就预感不对劲,她轻轻推开门,妈妈在沙发上啜泣,父亲站在窗边,烟味弥漫开来,充斥着莫离的鼻腔,她咳嗽了几声。
见她回来了,父亲含笑出声:“你妈给你报了跆拳道?”说着他上下打量几下,看得莫离不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接着哈哈大笑道:“你一个丫头还学男人练跆拳道?你这小胳膊细腿的,当心被别人揍死。”
莫离倔强道:“那你也要小心了,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倒!”
此言一出,男人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好,那我等着。”
他大手一挥,很大方地表示以后跆拳道课程的费用他全包了,莫离和妈妈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们都以为会遭到男人的极力反对。
男人见她们一脸不相信,从钱包里掏出了一沓纸钞,莫离才如梦初醒,生怕他反悔似的过去收走了。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和算计,他从未把莫离的话当真,他就像看一只弱小的动物一样看待莫离,看着她为了渺茫的希望每周准时去跆拳道班报到,练着可笑的三脚猫功夫。
打倒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从他手里拿走的钱,莫离必须加倍奉还。
在男人的金钱支持下,莫离练习的冲劲更甚,可当时教练普遍认为女生身体素质不好,只偏心男学员,对女学员的练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某个家长给教练偷偷塞钱,教练就会额外给开小课。
这也是莫离头一回体验到社会的复杂,实在是好奇这样看人下菜碟的兴趣班是怎么没被家长唾沫液淹死的。
同时——她憧憬着有这么一天,她将那个生理上的混蛋父亲打倒,带着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让他再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