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调酒师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不管去哪都会察觉身后有一道火热的视线。
身兼数职的打工小王子白天当销售,晚上在酒吧工作,经常要在不同的市区来回跑,光坐车就要两个小时,可就是这么高强度的行程,他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自从那天救了一个疯子,这种感觉就没有消停过。
“你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报警吧。”后门的吸烟区,女服务员担心地望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问道,“你回想一下,是不是被什么坏人盯上了。”
青年人倚靠在门边,城市昏暗的夜光汇聚着车灯晃过那清秀的半张脸,仿佛刷了一层质地丝滑的釉。他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室内某个座位上,漫不经心道:“没事,不是坏人。”
女服务员见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喃喃道:“你该不会知道是谁了……?”
“好了工作吧。”调酒师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身把烟撵熄,洗手、拆手套、戴上,然后打开了通往吧台的小门。
纸醉金迷的彩灯瞬间照过来,无数道如狼似虎的视线一寸一寸攀过他的脸、脖子、锁骨,毫不掩饰地展示自己肮脏下流的欲望。
可就在这一群目光中,有一个人的眼神显得格格不入,它虔诚、疯狂、近乎残忍的坦诚。调酒师抬头一瞧,见今天的吧台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的位子坐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销金窟的彩光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流转,从冷蓝到暖黄、深紫到艳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始终保持同一个神情,一眨不眨地朝这边看着。
像一个等待神明的信徒,又像是一个等待神罚的罪人,即便是在万众瞩目下,他的注视依旧是最沉灼而不加掩饰的,宛如一片烧不尽的野火,从眼睛里蔓延出来,烧过吧台,漫过酒杯,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沈柏川。
调酒师感觉心跳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但表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漏出来,步伐稳得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走上前道:“客人想喝点什么?”
沈柏川笑意更浓了,他没有看菜单,目光黏在他的脸上,就跟这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故作戏谑地道:“请给我一杯……‘兰陵酒’。”
话音落下,调酒师微微放大了眼,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淡淡地道:“本店没有这种酒,客人不妨换一种。”
沈柏川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身体前倾,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暧昧的程度。他一面笑,一面不依不饶地道:“不,我就要兰陵酒,要你亲自斟给我的兰陵酒。”
调酒师:“……”
吧台边上的服务员看不下去了,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语气带了几分不客气,“这位客人,本店没有兰陵酒,难不成要现给你调?”
沈柏川没有搭理她,他自始至终没有分出去一个眼神,面沉如水地望着那个调酒师,就像在说:“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我只听你说。”
调酒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如同把话和呼吸一起吐了出去,“行,我现给你调一杯。”
他转身走向酒架,修长的手指从架子上取下一瓶又一瓶酒,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把各类酒的配方烂熟于心。
服务员不安地跟过来,低声道:“抱歉,我没想到这个客人这么无礼,要不我喊店长过来?”
他没有看她,专注倾倒手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不用,他不是坏人。”
服务员愣住了,这已经璟儿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难道……那个跟踪他的人就是……他们俩……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子,转身快步离开。
调酒师把调好的酒倒入杯中,流光溢彩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他端着酒杯走回来,俯身放在沈柏川面前,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知这杯酒是否合客人的口味,请慢用。”
说完他转身欲走。
身后却陡然响起一个笃定又不容拒绝的声音,“今晚你的营业额被我包了,不用去服务其他人,服务我。”
调酒师的身体顿了一下,他重新站回沈柏川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灯光倾泻在男人周身,把他深邃的眼勾勒得格外清晰,能看到他剖白而沉重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正一寸一寸地挑破他的伪装,把最深层次的东西剜出来。
他扯着领结往边上拽了拽,不耐烦道:“客人还需要什么酒。”
沈柏川拿起那杯“兰陵酒”,品味了一小口,但很快他就放下杯子,“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调酒师笑了,“客人,您在洋酒里找兰陵酒,这本来就是缘木求鱼。”
一句稀松平常的话,落在沈柏川耳朵里就有了另一层意思——你在现实里找书中的角色,何尝不是一种缘木求鱼?
沈柏川却抬头直视他的眼,笑问:“‘风雪客’、‘未归人’……这些都不是‘洋酒’,怎么到了我的兰陵酒,就说没有呢?”
调酒师无奈道:“如果客人对本店的取名有异议,可以通过邮箱反馈,失陪了。”
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然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柏川猛地抓住他的手,五指就像铁箍一样扣在他细瘦的腕骨上,大有种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的架势。
胀痛感顿时如疯长的藤蔓从小臂一路冲向神经末梢,调酒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沈柏川见他疼了,后知后觉地放松了一些,拇指在那片被攥红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来来回回,就像是在帮他揉散刚才留下的痛觉,声音也软了下来,“萧景和,别走。”
话音落下,调酒师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双一直淡如清水的眼里泛起了一丝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