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便是初二历史等级考,这次市里统一安排考场,A市所有中学的考生全都集中在同一个考场。
那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学校统一安排大巴接送,两个班级拼坐一辆车,一上车,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少年少女们吵吵嚷嚷,说笑打闹,大多下意识往后排扎堆,抢占宽松自在的位置。
桑梨选了后门旁靠窗的位置,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将书包放好,身侧空着的座位便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下意识偏头望去,撞进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眸里。
白净清瘦的少年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手中拿着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察觉到她的目光,叶枕动作一顿,抬眼弯起唇角,笑得干净又爽朗,“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桑梨弯了弯眼,“倒是你,真会挑位置。”
“彼此彼此,还得是您会选位置。”
桑梨笑着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困倦,“不许吵我,我要眯一会儿,昨晚根本没睡好。”
叶枕一头雾水,轻声反问:“怎么了?”
“还不是我哥。”桑梨无奈,“谈个恋爱跟一头猪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长大越觉得家里隔音不好,因为我快成年了,我爸妈也老早开始分居了,家里平时我跟我哥,还有我妈三个人。”
“但是吧,我跟我哥的房间又是挨着的,睡着睡着突然听见隔壁房间的老男人在说情话。”
她随口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的近况。
父母早在多年前便分居,如今家里常住的,只有母亲、哥哥和她三个人,她与哥哥的卧室紧紧相邻,她总能听见隔壁房间自家哥哥对着嫂子说着肉麻的情话。
这些年桑慧容手头宽裕,陆续添置了好几处房产,平日里,温云锡若是想来探望孩子,她便会单独住去别处,只有全家一同出游的日子,两人才会刻意碰面,维持着体面又疏离的相处模式。
有时候一方在家,另一方来家里看孩子,也只是简单寒暄。
大家,包括他们自己,都默认了现在这个相处方式。
互不打扰,各自都有了新的旅程。
一切都刚刚好。
温云锡这些年除了工作就是孩子们,他的生活单调规律。
而桑慧容,空闲时间会跟几位妈妈一起出去旅游,日子过的潇洒又自在。
跟当初闹离婚那天,完全不是一个人。
二十多年前,除夕夜闹离婚那天,桑慧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算太好。
而今,更像换了个人。
肖清云却觉得恰到好处,毕竟她俩当年除夕夜吵架到离开,再到最后去民政局离婚,并不体面。
没人忘记,多年前的除夕夜,两人争执决裂,一气之下直奔民政局办理离婚,收场狼狈又难堪。
温云锡纵然后来幡然醒悟,及时止损,可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复原。
人心亦然,碎过一次,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很多事皆是命中注定,命运安排一场离散,不过是让人看清现实,认清人心。
老天是为了让你去看清这一切,一定有那么一天,这一切会被揭露。
是教人放下过往,而非重蹈覆辙,一再沉溺于早已变质的关系里。
桑慧容早已看淡情爱纠葛,此生不打算再婚,也懒得再经营一段柴米油盐的亲密关系。
两个孩子都已长大,儿子已经二十出头,女儿也即将成年,而她也过上了自己意想不到潇洒自在的人生。
结不结婚也没什么必要了。
一段婚姻,已经给了她教训,给了她沉痛的代价。
这种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搭伙过日子,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还不如独自安稳,清净自在。
“……”
思绪收回,桑梨皱着眉,一脸费解地继续吐槽,“你说——“你说——姜沁姐,是怎么做到跟一头猪谈恋爱的?”
叶枕闻言一时语塞,只得无奈失笑。
后座的贺南骄与程靳贺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默默相视无言。
贺南骄心里也同样疑惑,深有感触,她一直在想——林宿绾到底是怎么对着长的人模猴样的贺珝白,坦然喊出“小白”这个称呼的,不恶心吗。
桑梨与叶枕前面坐着纪清浔他们,林栀听见桑梨毫不留情吐槽温凛周,没忍住笑出声,调侃道,“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天天黏在你哥身后,张口闭口最喜欢哥哥。”
桑梨不认账了,赶忙说,“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觉得恶心吗,谁会对一头猪说爱。”
周围几人默契的沉默,懒得接话。
前面班主任开始挨个清点人数,一步步走到他们这片区域,大家这才安静。
桑梨顺势靠着椅背侧躺下来,偏头看着身侧的少年,“我先睡会儿,等到了考场,记得叫我。”
“放心睡吧,小妹妹。”叶枕语气散漫,带着几分调侃。
桑梨懒得跟他拌嘴,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这会儿眼皮打架,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恰逢中考与初二历史统考时间撞了,城区多条道路实行交通管制,好在大巴一路畅通,没有堵车耽搁。
两拨人全部聚集在校门口,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格外热闹。
车辆缓缓刹停,叶枕早早便醒着,一路戴着耳机轻声听歌,察觉到车身停下,立刻关掉音乐,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熟睡的少女。
桑梨迷迷糊糊睁开眼,浑浑噩噩抓起腿上的文件袋,准备起身下车。
大家依次在校门口站好,班主任逐一分发准考证,核对完人数,历史老师站在队伍前方,简单叮嘱了考场纪律与注意事项。
所有人统一上交手机,交由老师保管后,才有序列队,陆续进入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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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走时,桑梨低头看了眼准考证上的考场信息,边看边说,“哎,你们都在哪个考场?”
“二十四。”叶枕淡淡接话。
“这么巧?我也是二十四。”
一旁的贺南骄轻轻抿唇,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们不在一块,我和程靳贺在三十一考场。”
叶枕愣了下,低声吐槽,“我去了,合着故意分开,孤立我们是吧。”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抬起头来,“行了,先去找考场,考完门口集合,回头再说。”
说完,他自然地拉了一把桑梨的衣袖,两人结伴往教学楼走去。
一行人走到楼梯口分头行动,不同考场的人分道而行,各自奔赴楼层。
他们几个一路走到了楼梯口分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二十四考场在五楼,爬楼梯格外耗费体力,桑梨跟叶枕一路喘着气往上走,绕了好几条走廊,才总算找到对应教室。
进考场后,先去讲台核对座位表,再依次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静待考试开始。
桑梨抬眼,恰好看见坐在自己前排的叶枕。
叶枕回过头,眉眼弯起,笑意浅浅:“缘分不浅吧?我就比你早出生七天,连考试座位,都刚好我在前,你在后。”
“少废话,考场安静点,别说话。”
“好好好,听你的。”叶枕立刻收敛,乖乖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