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阳成玉警告道:“齐衡,你要骂我管不着,但你别当着我的面骂,你是公子,可你不是君不是王,你我同是为臣,再让我听到你对我阿姥口出恶言,我打不过你也必不饶你。”
“好了,”齐华苦口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二人还要吵闹。齐衡,你是要违逆君意吗?”
齐衡不服地瞪了蓬阳成玉一眼,悻悻闭嘴。
想他堂堂公子,何时吃过这种苦。
而齐恕站着空望了半天,努力想怎样辨别方向,终于让她想出来一个办法。
——砍树。
大雪覆盖下,没有太阳可以立竿见影,也没有星星可以指示方位,更不能绕到山的另一边看哪边的雪大哪边雪先化,就连根据青苔辨别都困难,唯一能用的就是手边的剑,和附近的树。
“都别吵了,我再重申一遍,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提上剑,都去砍树。”齐恕指示道。
“没有火石,砍树何用?”齐衡道。
齐恕尽量平心静气地问道:“衡弟,你一向勇武好斗,若你是军中伍长,率四名士卒,困于荒野,你要如何做?”
“我……”齐衡犹豫了,他这种公子,一旦从军,再不济也不会从小兵做起,起码都是百夫长起步,岂会遇到这种困境。
齐恕切齿道:“待你年满十八从军时,我定让你从小兵做起。”
齐恕向几人解释:“树之年轮可以辨别方向,面南一方生长茂盛,年轮粗疏,面北一方则稍密。”
她巡视周围,挑中一棵粗细适合的树,指着树道:“砍那棵。”
五人提上剑,围上那颗树,齐恕用剑在树上画出一条线,让几人一起砍,尽量保持在同一位置高度,便于后面观察年轮。
五人提剑砍树,好在蓬阳嘉没太过分,给他们准备的剑都还算锋利,伐木丁丁声响了半天,几人都砍得大汗淋漓,终于把树砍倒了,又把截断面略微削平,从截断面明显看得出疏密。
南疏北密,判断出南北,也就知道了东西方向。
几人吃了点干粮——向姬和庖人做出来的糖煮栗子、几个大面饼、还有一人半截羊腿肉,水都没有准备。
吃得噎得慌,就摘树叶上的雪来吃。
填饱肚子,才各自挎上包袱,朝着东边进发。
——东边,诸夷之地。
也许是因为蓬阳嘉扔他们的地方是齐国与夷族的交界缓冲区,他们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看到了有人走过的路。
夜里就找个避风的地方,用披风围起来搭个棚,就睡在里面。
全靠脚力走了一日夜之后,他们看到了人迹。
齐恕对几人说,“从现在起,我们不是齐国人,而是缙国人,我乃缙国商人之子张殊,随父到齐国买卖,路遇匪寇抢夺了财物,不幸与父失散,流落至此,你等是我的随人,可记住了?”
几人纷纷点头,记住了。
五人杵着剑,上前对一位老翁打招呼,“老者——老者——”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他们用的是通行各国的中州雅言。
挑着一箩炭的老翁听到呼唤声,停下来环顾四方,看到五位少年,一位小郎与四位淑女。
身材佝偻的老者脸上爬满皱纹,两鬓斑白,勉强看清他们。
老者放下扁担,对着看起来年长的淑女齐华询问:“英台唤某?”他用的语言口音与齐语相近。
东夷各部将看起来有身份地位,但不明白身份的女子尊称为英台,英的本意是花,有美的意思,又有才能出众,杰出之意;台者略高于平地,有身份地位的人通常会站在台上发号施令,称为台,取尊敬之意。山西列国称男子为兄台,兄者长也,兄台也是尊称。英台与兄台为夷族称谓,不少归附齐国的夷族也有使用。
齐恕了然,看来他们已经到了夷族境地了。
齐华温淳恭敬地拱手询问:“请问老者,此处是什么地方?”
老者摇摇头,听不懂。
他一个偏居海滨的老者,至多知道齐语如何说,哪里懂得起中州雅言。
齐华用中州雅言问了好几遍,老者还是一个劲的摇头。
齐恕开口用齐语问他,他听懂了。
“此处是蓝夷族的领地,英台是齐国人?”
齐恕告诉他,自己是缙国人,来齐国做生意,路遇盗贼,商队被冲散了,只有他们几人流落到此处。
老者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她,“你们不是齐国人?”
蓬阳成玉哼声冷笑,“老者好没意思,即便我们是齐国人,礼乐征伐是君王的事,与我们几个商人从人何干?”
老者哼道:“齐国人,都该死。”
随即不再搭理他们,挑着担子走了,任凭齐衡在后面追问,他也不回头,口中不时发出一些咒骂之语。
齐衡怨怼地瞪了蓬阳成玉一眼,“显着你能耐了。”
“谁能有公子衡能耐。”蓬阳成玉阴阳怪气地说。
两个人似天生不合,时不时总得呛两句,齐恕无语望天,渐觉习以为常,索性也懒得管了。
她们在路边站了有一会儿,又等到另外的过路人,乃是一名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身材肥满,脸上堆满油腻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