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坐在对面的人群里,隔着火光看她。那目光太明显,张玉言想忽略都难。
篝火越烧越旺,有人开始弹起六弦琴,几个年轻人站起来,手拉手围成圈,开始跳锅庄,裙摆和袍角翻飞,充斥着欢笑声。
次仁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张玉言面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周围有人看过来,有人发出起哄声,也是藏语。
张玉言抬头看他。
火光照在他脸上,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他的手就那样伸着。
“我不会跳。”张玉言说。
次仁没缩手,用藏语说了句话。旁边有人笑着翻译:“他说可以教你。”
张玉言又说:“我不喜欢跳舞。”
次仁的手慢慢放下来,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喝酒。
周围的起哄声停了下来。
“看起来有点伤心了。”岳文道,“不过你拒绝的很对,他和你确实不合适。”
张玉言摇头,“我对这些没兴趣。”
“我倒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个人。”张玉言看着岳文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张的汉族男子和一个藏族女子的家庭。”
白玛呆了一下,看着岳文。但岳文却没看她,看着张玉言问道:“那藏族女子有名字吗?”
“是在藏族很大众的名字,也叫白玛,不过身份似乎有些特殊。”
“没有。”岳文笃定道,“你来草原就是为了找这两人吗?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是。”见打听不出什么,张玉言也没多说。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藏族姑娘忽然站起来,走到张玉言面前,也不说话,直接拉住张玉言的手,把她从毡子上拽起来。
张玉言一愣,怕岳文多问,便假装没反应过来,顺势被那姑娘拉到篝外圈的人群里。那姑娘把她的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自己拉起她另一只手,笑着说了句藏语。
不用猜也知道,是让她一起跳。
张玉言被带着转起来,脚步凌乱,几次差点踩到人。
火光跳动。
张家没有任何节庆。因为张家的时间几乎是凝固的,普通人值得纪念的一年,对张家人来说不过是一瞬。
一圈跳完,她停下来,回到白玛身边,岳文已经走了,去了篝火另一边,不知在和次仁说什么。
次仁还在看她,她当没看见,转过头,望向天际发呆。
另一边,次仁问岳文:“她为什么只拒绝我?”
岳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篝火旁正发呆的张玉言,沉默了一会儿。
“汉地风俗不同。”他说,“他们表达喜欢的方式会比较委婉。”
“你追求白玛的时候不是很直接吗?”次仁问。
岳文没回答。
次仁看见张玉言抬起头,看向夜空。
草原上的星星已经开始亮了,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巨河。她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不是你该招惹的人。”岳文慢慢说,“她一个人,骑马带刀,从东边走了几千里来到这儿,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次仁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尽,也抬起头看向夜空。星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复杂的光。
“岳文大哥,你认识她。”这是陈述句。“她和你有一样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