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雍正幽深的黑瞳里,竟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润柔光,语气带着几分浅淡调侃,“你若是舞刀弄枪欺负宫人,朕是不会觉得意外。”他垂眸落在桌前那碗鱼汤上,乳白的汤汁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鱼腥味,清淡却不算好闻。他下意识微蹙眉头,“这汤是你炖的?”
“皇上还不曾见过我的厨艺呢。”白初念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灵动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自得,“这辈子没几个男人能吃得上我亲手做的菜。”
看到她眼底亮晶晶的喜色,雍正随手搁下手中的朱笔,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温柔,“那朕算得上第几个?”
白初念凝眉一想,轻笑道:“第四个吧。”话音刚落,便看见他眉眼间的温柔褪了去,神色沉了几分,她连忙催促道:“这鱼汤你要趁热喝,凉了后腥味会更重。”
他却不冷不淡说道:“朕不喜欢鱼汤。”
“你不喝,那我喝了。”白初念笑盈盈地端起鲟鱼汤凑近一闻,白气扑面而过,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好香,这么补的汤浪费了可惜。”她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口,又故意将盅碗递到他唇边,“这鱼汤鲜香美味,我愿意分你一半,不如我们一起喝吧。”
因她这一句话,雍正眉眼缓缓舒展开来,漾开几分了温和儒雅。他端起瓷碗喝了剩下的半碗鱼汤,将碗轻轻搁在案上,抬眸定定看向她,“以后不必再费心做这些了。”
白初念眸光微转,凝着他浅浅一笑,“我整日待着,只觉闷得慌,又没什么感兴趣的事让我去做,做点菜倒觉得时间过得快些。”
“你话里话外都在埋怨朕限制了你的自由。”雍正眸色沉沉,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初念轻叹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怅然,“这宫中转来转去,来来回回就那点大地方,的确不及宫外自在舒心。”
雍正凝神望着她,心里思绪万千。她随口而出的只言片语,竟能轻易搅乱他的心绪。
白初念倾身往他跟前凑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皇上是不是正在想,要怎样敛去我一身不羁的性子?”
他却抢先一步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中。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发丝,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耳垂,低沉的嗓音略带一丝柔和:“不听话的女人,朕该怎么对她?”
闻着他身上散发的冷香,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在看到他眸底有几分危险又缱绻的暗色,白初念的心顿时乱了,“你想如何?”
他指尖下滑,触碰到那颗琉璃珠耳坠,手指轻捏着圆润透亮的珠子用力下拉,见她轻皱眉心,他挑唇一笑,“不如朕留下你一只耳朵。”
她正要拽开他的手,他却捏的更紧,耳朵上传来的疼痛令她恼怒,“你干嘛!”
话音落下,温热柔软的触感便落在了她的耳垂。那一吻轻如蜻蜓点水,转瞬便离开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她脸颊漫上了一层红晕,身子轻颤了一下,垂落的长睫慌乱颤动,“这还未到就寝时间,若是被奴才传出去,你的脸还要不要了?”说罢,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气鼓鼓地凝着他,眼中带着控诉,又藏着哀求,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你赶紧放开!”她肩头不住地闪躲,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身子,费力地挣动着想脱离他。
几番折腾下来,雍正手臂松了力道,将她放了开来。
“传膳!”那道低沉略带几分严肃的命令,清晰传至殿外。
门外守着的苏培盛连忙应了一声,快步退下前去安排膳食。待走出院门,远离殿内视线,不禁暗自长长叹了一声。皇上已经不再是从前不喜情爱之事、一心勤政的冷面王爷了。这频繁沉溺温情、时常搁置政务,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天下社稷之福。
美色误国,亦可以惑乱君心。朝野内外,不知多少双眼睛仍在暗中觊觎皇位呢?皇上再这样下去,他一个奴才都跟着忧心不已。
待膳食摆上桌,白初念与雍正在桌前对立而坐。望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没有过多拘束,已然拿起了筷子。
苏培盛立在一旁,眼角悄悄觑着皇帝神色,见皇上神情平和,便打算上前布菜,却被一道冷淡淡的声音止住,“退下。”
他将要触到筷子的右手猛地一颤,又慌忙收回,垂首恭声道:“是皇上,奴才这就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那一瞬,他清晰的看到皇上从容为白初念夹了一筷子菜,这让他心头又是一震,满脸惊愕。能与皇上一起用膳已是后宫娘娘最大的殊荣,能得到皇上亲自夹菜,这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
看到大门紧紧阖上了,白初念夹了一些小青菜放在碗里,她虽在低着头吃饭,但一双眼睛时不时盯着盘中那只烤得焦黄滴油的羊腿,闻着那股辣椒孜然的香味,她馋得心头发痒,可又不好意思直接上手去撕。
她本是厌腻荤腥,可在清宫十余年的生活,口味早已悄然改变。异域风味的烤牛羊焦香四溢,此刻格外勾动着她的味蕾。
雍正好似看穿她的局促,拿起桌上小匕首将烤羊腿上的肉割下来一块递给她,“想吃自己用刀,这样慢慢片着。”
白初念同样满面错愕,眼前这个不可一世,雷厉风行的帝王,竟然为她亲自动手片羊肉。
她低头抿了抿嘴,“我不想用刀。”
而她的拘谨失措引得雍正低声一笑,“不想用刀就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