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独自坐在咖啡店。威廉有事先离开,临走前得知汤姆没吃饭,他另点了一份吉士汉堡和薯条,并贴心地买单,理由是他比汤姆有钱。
“让小孩付钱?我做不到。以后你有工作,再请我喝咖啡吧。”
威廉母亲是歌手,因意外去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他用来开了家殡仪馆,多年来凭借良好的信誉、精湛的敛尸手艺,在小镇积攒起口碑。无论是他当验尸官的工资,还是经营殡仪馆的收入,都远超身为学生的汤姆。
汤姆无力辩驳,只能抱着不浪费的心态,一口口吃着。
忽地,柜台处传来略有耳熟的女声。汤姆望去,在跟老板点餐的女人约三十来岁,头发蜷曲,背了个米白色的帆布托特包。
是她!那个在候机厅安抚艾利克斯的教师。
这么巧?自小从艾瑞丝处受的教育令汤姆脑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扫视店内,搜刮每一寸的角落,目光严苛,不放过丁点线索。
墙面用喷漆写上的咖啡店名,“Death Because of Coffin”。汤姆当即轻抽一口气,好晦气的店名。老板太不讲究了吧?
此时,教师接过打包好的咖啡。纸袋正对汤姆,他瞧见袋子正中央印刷的‘最后一杯冰美式’,咖色唇痕盖在字上,猩红的1.80美元售价大大咧咧地标着。
有一瞬间,汤姆蹭的要站起身,最终他只是抓紧了手里的杯子。杯内的液体轻晃,在四壁留下褐色水痕。汤姆没有动作。
“不要掺和。”他低声告诉自己,声音和头颅内回想起的威廉的警示重合。
有时,汤姆怀疑验尸官是死神在世间的代言人。他向幸存者宣扬死神的无上权威,置身事外,看着他们如无头苍蝇般被死神追得乱窜,偶尔以施舍的姿态,在不触怒死神的前提下,委婉地给出提示。他太冷静了。
教师走向店外。她在马路口停下,背影不动。有人拦住她,和她寒暄。
汤姆顺势又看了一眼四周。艾利克斯的侧脸出现,他正和一个女孩说话。两人坐在咖啡店的户外座位区,时不时比划,表情愁苦,恍若吞了一整个榴莲似的。
还有两个眼熟的面孔。汤姆叫不出名字,只记得一个是卡特的女友,另一个男孩在发生打架时帮忙拉人。
幸存者齐全地聚集。死神什么用意?
祂不会没耐心,想玩把大的,在这儿把所有人一次性解决了?
汤姆感到后背发凉。他不敢保证,自己之前的反抗行为被死神一笔勾销。这神老记仇了,还很爱耍心眼子,追起幸存者来跟遛狗般,时紧时松,一次次用和平的生活蒙骗人,再横生意外,取走已被麻痹了神经的倒霉蛋姓名。
不行。他得离开这里。
汤姆起身,经过柜台时,庆幸起威廉早早买单,他不用在此耗时间,又叹息这店仅一个出口。要想出门,无可避免会和众人碰面。
汤姆本想快步走过,但他听到艾利克斯在劝说,不由放缓了速度。
“托德死了。马上要轮到我们了。我在窗户上看到一辆车,这是征兆,我们必须想办法!”
很可惜,在场的人都视他为疯子。只有克莱尔为他说话,泰莉和比利满脸嗤笑。教师更是把艾利克斯当作灾星,偏过头不理睬他。和她交谈的男人勾起嘲弄的笑,“你又要发出你的预言吗?”卡特压根不信,“真是倒了霉,在这儿碰上你个晦气东西。就算有死亡,怕也是追着你的屁股蛋来了。”
艾利克斯清秀的面庞气成了西红柿。“□□,怎么不去死啊!真希望马上去死的人是你。”
卡特冷笑着撸起袖子。教师忙抓住他,“别打架。”她看向艾利克斯,“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你该去找个医生,这是我身为老师对你最后的劝告。”
“瓦莱丽老师说得没错。去找个精神病院,那才是你该待的地儿。”卡特说。
这一幕万分熟悉。看着苦苦解释的艾利克斯,汤姆仿佛回到了墓园,众人站在柏树向自己投来目光。时至今日,目光中的怀疑依旧能令汤姆舌尖泛苦。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汤姆无可奈何地叹息。就帮这一把,他心想,至少让群人相信自己处在危险中。
汤姆仔细地打量所有人。很快,他锁定了极有可能是下一个的幸运儿。在心里推敲一番,汤姆自觉逻辑万无一失,失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方才站出来:
“想活命,最好听他的话。不然自己怎么死得都不知道。”糟糕,他怎么感觉自己比威廉还装。“如果你们觉得这算幸福,当我没说。”
诅咒!彻头彻尾的诅咒!本就被艾利克斯一口一个死惹恼的众人火冒三丈。他们如丢飞刃似的,朝发声处甩去烧着怒气的视线,却在瞧清人后,火苗啪的消失。
艾利克斯连忙冲汤姆挥手;女孩们礼貌地打了下招呼,她们对汤姆有印象,其中,泰莉笑得最高兴。她涂了深棕色的口红,牙齿闪亮,看上去像枯树皮剥露出白色的内芯。
卡特默默地压下怒容。“是你。”
看到汤姆,被卡特遗忘的那句话——去看北部湾大桥坍塌事件——蹿过大脑。他蓦地感到有冷意钻入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