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特·迪卡森,春日夜晚,红柳街
原本这里的夜晚是更热闹的,诺特想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琴瑟歌声,空气里充斥着廉价的酒精味、香水味和烟味,到处藏污纳垢,但没有人会在意,热气躁动之下,男人们会抛下理性。
他倒不像那些客人们一样,留恋着那种放纵一夜的快乐,这里的档次太低了,他的父亲是王宫大臣(可惜并不是什么高官,不然怎么会给儿子安排城市护卫队这种没价值的职位),他从不屑于和粗人们为伍,这里对于他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黑鸦帮每月上交的营业抽成。
至少他父亲还是给他在城市护卫队里安排了一个油水最大的岗位,也根本用不上他自己去经营,他刚一到任,就从上一任烟花区分队长手里接管过了一切。
有何不可呢,他从小接受着和那些平民们完全不同的英才教育,读书认字、礼仪得当、剑术精湛,再加上母亲给他的一副好相貌,未来有一天他肯定会被调去王宫,他理应比其他同僚拥有更多,从□□那里收点好处费不是理所当然。
“队长,”他手下的一个队员向他示意,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哦,怎么样啊,”他漫不经心地说。
“夜班第一轮巡逻结束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好吧,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他摆摆手。
现在的当务之急甚至已经不是“开膛恶魔”了,而是他和黑鸦帮特别是瓦伦汀之间的关系,虽然这种事情人皆有之,但被捅破了必定会惹来麻烦,万一那个口不择言的汉娜到处去说,就糟透了。
汉娜,这人在城市护卫队里也是声名在外了,出身贫寒还是个单身母亲,全凭着自己一身能力做到了分队长的位置,但似乎因为从小生活环境的区别,这个女人完全学不会察言观色,更别提什么八面玲珑,跟个粗人一样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像这种人永远都爬不上去的,只能一辈子烂在护卫队里了。
但即便如此,她要是到处在护卫队里宣扬他的事情,也还是吃不消的,毕竟性情刚直的唯一好处,就是大家都会相信她所说的话。
如果这样一想,就又绕回到“开膛恶魔”身上了,只要“开膛恶魔”一天没被抓住,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会在红柳街上,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那个瓦伦汀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在所有人之前抓住“开膛恶魔”,结果拖到现在都没动静,真是靠不住。
“都是没用的废物。”他喃喃道。
此时,他突然惊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房子都没有亮灯,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正想往回走,突然听见“扑哧”一声。
有人在他跟前划亮了一根火柴。
一个女人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女士,一个人待在外面很危险。”他走上去,那个女人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洁白无瑕的脸庞,他从没在这条街上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纤细身段,温柔眉眼,栗色鬈发像是肆意生长的柳条披散身后,月光像是在她身上蒙上了一圈光环,美丽、神秘,又圣洁(花街上的女人不该用这种形容词,但他想不出别的词了)。
然而与这幅美妙画面极不相称的是,一条邋遢的狗伏在女人脚下嗅着什么。
“呃,女士,”理性告诉他,这种时候这样的女人奇怪得很,但本能催促着他往前走,多看她一眼。
她绝对是这条街上的,他想到,因为她虽然漂亮,但穿得破烂,他不自觉地在心中点评起来。
那女人看向他,眼神有些空洞,她手中的火柴灭了,瞬间一切都仿佛消失了一般陷入黑暗。
他有点犹豫,但又往前走了一步。
“扑哧,”火柴滑着,橘红色的小小火苗跃动着,女人出现了,她的衣服变了,此时的她穿着一身漂亮华丽的裙子,头发也端庄地梳了起来,她看着他露出一个极美的微笑。
他停住了脚步。
火柴又熄灭了。
目睹诡异之事后,理性大脑似乎终于又占据了上风,诺特·迪卡森从剑鞘里抽出剑,又用手确认了一下自己制服胸前的软甲。
还在上学的时候老师怎么说来着,遇到深渊魔法师,别去看他们的眼睛?
“扑哧,”火柴再次点着。
橘红色光芒里站着一个女人,她还是那么美丽,差点让他卸下防线,女人不说话,她对他摇了摇手指,那只原本蹲在她脚下的狗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它从一只普通的狗变成一个成年人那么大,不,可能就是变成了人,诺特注意到那家伙的四肢就像是人的手和脚,只是上面长满了尖利的爪牙,而它的胸口上布满了奇怪的魔法咒语。
怪物朝他扑来,他本能地闪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去,但只是在怪物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站在怪物后的女人像是自己被刺伤了一般抱头尖叫,怪物则发出一声剧烈的咆哮,诺特感到握着剑的手腕在颤抖。
它的皮比我想象中的厚多了,这是魔物吗,还是黑魔法师,总之,要用一记强力的突刺直击心脏,希望它的肚皮比脑壳薄一点。
怪物从地上腾空而起,再次朝他扑来,他侧身翻滚,有惊无险地避开,此时,怪物扑了个空撞到地面。
在皇家学院多年的训练令他即使在头脑放空的情况下,身体依旧能作出反应,诺特用最快的速度摆出架势,双手握剑,向着怪物劈斩而去。
阔剑砍中怪物的后背,但在那个瞬间,他凭借手感便意识到,这一击远远没有达到致命伤的程度,不知为何,时间仿佛变慢了,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但却慢悠悠的,他看到怪物因为痛苦而恼羞成怒的脸,听见古怪女人的怒吼,这一次来不及躲了,怪物锋利的爪子对着他的脸拍来。
他愣愣地瞧着怪物将他撕裂,像是撕碎一只布娃娃,而他好像没有任何知觉,耳旁充斥着诡异刺耳的声音,但一切都像隔了一堵墙一样虚无,就好像他只是个旁观者,过了很久,血液模糊了他的眼睛,耳边也突然清净了,他一阵轻松,昏昏欲睡,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刚刚耳边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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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普萝塔,晨曦街的家中
后来,当她醒过来的时候,赫莉塔和格鲁特都已经出门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些头痛。
“他们出门的时候在门外上了锁。”奥尔加的声音从餐桌的方向传来,“不过你还是想出去,我可以把锁砸开。”
“不出去了,”普萝塔换好衣服,“之后我们就待在家里吧。”
“可是你的吊坠还在那个女孩手里。”
“就给她吧。”普萝塔从桌子上拿起赫莉塔给她留的玉米粥喝了起来。
“好吧,听你的,”奥尔加从椅子上跳下,“不过昨天他们说的‘开膛恶魔’让我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