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雷蒙德,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假装不知道,看一下就行了。”宫廷大法师走到被捆着的男人跟前,他把魔杖举到强盗眼前,红宝石和蓝宝石发出微光。
“看着这两颗宝石。”艾勒里·梅林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因为从法杖宝石里冒出一串串闪着红光和蓝光的咒文,在强盗面前旋转起来,如同漩涡一般,强盗浑浊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些咒印看。
“这,”强盗惊呼道,“这魔法是……”
他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那些咒文再次变幻形态,它们形成两条锁链的样子,一头伸进了他的脑袋,一头接着魔杖尖端的宝石,红蓝魔咒形成一个圆环,把强盗的脑袋和法杖连在一起,强盗瞬间变得神情恍惚、脸色迷惘。
“嗯……”艾勒里盯着自己的魔杖宝石,“有人故意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层屏障,让外人接触不到真实的记忆。”
“……这种程度的魔法,有必要对一个强盗用吗?”雷蒙德有些难以置信。
“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已经把迷雾清理掉了。”艾勒里说道,接着,他对强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强盗面无表情,机械般地开口:“我出生时的名字叫罗杰德,但人们都叫我‘万事通’。”
“你们是哪里的强盗?”
“我们一般在四季城的郊外山路上,打劫那些准备进城的商人。”
“为什么你们会想来诺亚丘陵抢劫?”
“我们听说诺亚丘陵的黑曜城堡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城堡里几乎没有魔法师了,而且村里全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村民。”
“谁告诉你们这些事的?”
“是……”强盗突然停顿了,他面容扭曲了一下,接着说道,“那是一天傍晚,我们发了笔小财,正在营地里庆祝,接着……有一个人从远方走来,我们本想杀了他,但……但他就那样,走到了我们中间,他,他和我们一起庆祝,一起喝酒,然后,他跟我们说,四季城旁边的强盗竞争太激烈,我们应该去边境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说,他说诺亚丘陵里有宝藏,只要我们能到那里……”
“你们为什么会听信他的话?”
“我……我不知道,他,他盯着我们的眼睛,然后,然后我们就相信了他……”
“他长什么样子?”
“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他戴着一顶高头礼帽,帽檐把他的脸都遮住了,他穿着破破旧旧的宽松外套,也看不出身材,我只……我只知道他个子很高……”
艾勒里解除了魔咒,“恐怕不能从他的脑子里找到更多东西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下,“接下来交给你吧。”
“遵命,老大。”雷蒙德目送自己的长官走出了冰窖。
出生时名字叫罗杰德,但大部分时候都被叫做万事通的强盗此时恢复了意识,他感到脑子里有一团雾被驱散了,就好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他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和强盗团并不是突发奇想才来到的诺亚丘陵,他们是被人蛊惑的,被一个人,而且事后还没有印象,那人必须是一个深渊魔法师。
到底是谁,是什么人……他开始努力思索,在他那个模糊的回忆里,月光惨淡的夜晚,噼啪跃动的篝火,他们傍晚刚刚劫到了一个赶小路的车队,拿了一笔钱,所有人尽情喝酒享乐,谁也没意识到他们之间多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个人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被埋在偏远城堡里宝藏的故事,明明是一个离奇的故事,但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准备去边境一展身手,做一笔大生意。
当篝火快要熄灭,人们意兴阑珊,那人也起身离开,他到底长着什么样,那顶大礼帽好像就焊在他脸上了一样,那帽檐底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人快走了,但有个强盗叫住了他。
“嘿,”那个强盗喝醉了酒,说起话来一股傻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有财宝啊?”
“呵呵,”戴着礼帽的男人转过头来,“这件事情你们可不要告诉别人哦,为什么呢?因为我想要做出一个齿轮,撬动起一桩伟大的事业,而你们,将有幸成为这齿轮中的一片。”
没有人理解他的话,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强盗叹了口气,在他的记忆里,确实完全没有留下那个男人的任何样貌,就连他的声音,都是模模糊糊无法辨认的。
他刚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一幕,戴着礼帽的男人正准备离开,他的身影本应就这样直接消失在夜色中的,但突然,他转过了头——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幕——那顶礼帽抬高了,他看到了他的脸,苍白的、皴裂的脸皮,灰白的、披散的头发,还有一双仿佛要将一切都吸入、漩涡般的眼睛。
“我说过的,不要告诉别人。”
男人倏忽间站到了他的眼前,他们面对面站着,这绝对不是他记忆里的画面,这是无中生有的,这是幻觉!
但此情此景真实到了极点。
万事通突然感到一股恐惧由内而外席卷全身,某种寒意在他的身体里炸裂开来。
“你要受到惩罚。”那个男人骇人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冰窖里。雷蒙德准备先把独眼的强盗头子叫醒和他对一下情报,但突然身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他惊慌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被捆在椅子上的万事通疯狂地抖动起来,他的肚子鼓了起来,越鼓越大,紧接着爆裂开来,血液和内脏如同炸开的礼花溅满了四面的墙壁。
接着,一切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该死。”他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