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太不幸了!出门打架怎么可以不带上护身符!」
突然,就在临出发前,队伍成员面前跳出个东西。什么玩意……一块手指尖大的小石子?还会说话。
「没礼貌,我是你们的蜘蛛型护身符,有我在,会减少被毒蜘蛛咬到的概率哦!」
仔细看,小石子上有像蜘蛛丝一样细的白色丝线,因为太细小了,随风飘啊飘的。但是房间里其实没有能让人有所察觉的微风。那只是从窗户漏进来的气流。
就是说小石子是个蜘蛛。
等等。「不对啊,为什么丧尸大本营有毒蜘蛛?」柠觉得很奇怪。
「你应该问,为什么敌营全部是丧尸才对。」双*淡淡说。
「唔……」柠明白了,「就是说我们的敌人原本是人,被毒蜘蛛咬了才变丧尸,然后我们被咬也会变丧尸,等等,那如果我们是被丧尸咬到后变成丧尸,是不是就和敌人同一阵营了?所以游戏才会失败,因为队友变成了敌人。那如果我们是被毒蜘蛛咬到的,虽然也是变丧尸,但不和敌人同一阵营,那也许游戏不会结束,我们仍旧可以以丧尸的身份送小孩去就医。」
「试试咯。」双*并没有选择带上护身符,这次她的操作稍微提了一点速度,赶在丧尸大军到来前让伴侣2和队伍成功汇合。
「哦哦哦哦哦哦!」柠发出怪叫,她操控的老法师被咬了!「哦我死了。」老法师年纪大了体弱,没抗住毒蜘蛛的毒,直接生命归零,身体发黑倒在地上。
「……我也死了。」双*放下手柄。魔法少女因为年纪太小抵抗力不足,也没抗住毒蜘蛛。这游戏挺阴的,所以这么设计……
「真是,合理啊。」双*嘲讽游戏设计者。
「欸欸慢着我们还能操作!」柠发现自己的伴侣1还能动,游戏没有结束,连忙继续按住手柄,但是双*已经没在操控了,伴侣2没能护住孩子,小孩被咬成了丧尸,反过来对着伴侣2就是一口,这时伴侣2已经跑到敞开的房间门口。
奇怪的是,伴侣2在被咬后没有立刻变异,而是清醒着,双*更惊讶了,看着屏幕——
伴侣2在流泪,双*想操作一下试试,没想到伴侣2真的动了,但是,攻击不是对着敌人,
而是她的孩子。
伴侣2哭着杀了她变成丧尸的小孩,同时彻底转化为丧尸,这时柠操作的伴侣1终于跑过来,发现孩子死了也在哭,伴侣1抱住伴侣2,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的表情从><变成— —,莫名让人觉得它们变得很平静,角色头上还冒出浅蓝色的气泡,好像角色在哭,或是在紧张流汗,伴侣1被变成丧尸的伴侣2咬住,仍旧很平静,拥抱着对方,下一秒,亮出武器——
双*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就这么捧着手柄,迟缓而惊疑地看向柠。她在确认柠的脸。
柠一脸焦灼,嘴里念叨「不应该啊怎么就……」然后,柠好像顿悟了什么,按下按钮,随着伴侣1高举起武器对准自己的伴侣,柠脸上露出一种类似大彻大悟破釜沉舟的表情。她操纵伴侣1杀死了彻底变成丧尸的伴侣2。
在拥抱中。
游戏结束了。任谁都知道。
但是,柠没有立刻放下手柄,而是做出最后一个操作——她操纵伴侣1挥舞武器对准自己的腹部,似乎是想把自己拦腰截断,但是这时伴侣1已经变成丧尸,于是本该是致命伤的攻击只操作完成一半,攻击落在了伴侣1的大腿根部,伴侣1失去一条腿,倒在地上抽搐,无法爬起来行动。
「游戏结束了。」双*快速地说。语气像是制止柠继续玩下去,好像害怕再晚一步还会发生什么异变。
「嗯。」柠放下手柄,但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她没发现双*从刚刚起就一直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看。
双*直勾勾盯着柠的脸,死死盯着……
「触发了动画?」柠睁大眼睛。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闯入者,闯入者身形模糊,看不出具体样子,只能看见披荆斩棘地杀出重围,发现了房间里倒在地上的丧尸伴侣1,把它当成普通的丧尸毫不犹豫一击砍翻,斩下头颅,同时头顶冒出一个带着困惑,文字晃动的气泡:
〔这个 怎么 一条腿
丧尸 失去了 ?〕
屏幕彻底一片漆黑。
嗯,她人的故事。在外人不过是一句废话。
「你干嘛自杀?」双*已经很好地控制住自己刚刚呼之欲出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大概是施虐欲吧。很想揍柠一顿。她把愤怒压抑在心底,温和,甚至是带点蛊惑地询问。
「因为活下去很痛苦。」柠平静,而且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能理解痛苦吗?双*很想这么嘲讽,她忍住了。
「再开一局吧。这次带上护身符。」双*也心平气和地说。
「稍等,我打开门,让冷气跑出去一点。」双*起身活动四肢,屋里的冷气一直吹让她感觉手脚不像长在自己身上。
「那会热的!」柠伸手想阻止。
双*飞速打开门,但没走出去,而是轻轻给了门一脚,让门慢慢打开,门板和墙壁贴齐。
吱嘎一声。
然后双*若无其事坐回屏幕前,「再来。」
*
终于!终于。
她的礼服挑选好了!
她终于准备好了拍婚纱照时要穿的衣服。从衣服到配饰,从身体到心情。
感觉应该是轻快的,像梦一样的时间。
可以和重要的人一起,浪费掉的时间。为此浪费许多天也值得。
海沧满心喜悦呼唤田桑,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她忽然想起,海沧对她说过一句话。
“你记得我,我就一直在。”
“是……是吗。”
海沧在梳妆镜前低下头,十指相扣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每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手背遮住她的表情。
“……”
“对了。我还可以去听听人们的故事!下午还有时间……”
海沧腾一下站起身,给自己套上一件斗篷,出门了。
*
柠要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又一把拉住她的手:“算了。别去。我们睡觉。”
柠在又这里基本没人权,也不需要人权,不买就不买嘛,两人蒙头大睡。
这注定是个不安生的夜晚。
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吧,本就饿着肚子睡觉,睡着也不踏实,房子里有怪动静,两人一前一后醒了。
房子就那么点大,哪里有动静其实不太难判断,以至于又在催促柠起来,两人拿着对敌工具——软软枕头蹑手蹑脚下楼时,又嘻嘻轻笑,说:“我想起来一个说法,据说房子小的话不会闹鬼。因为鬼藏在哪一目了然。”
说完她感到很好笑,自己一个在那里笑。
“干嘛拿枕头,应该用铁锤才对!”柠不满抗议。
“铁锤多沉。还是枕头轻。你从背后给敌人扫堂腿撂倒,我拿着枕头扑上去捂住对方口鼻。”又从鼻子里哼一声,以示轻蔑。
两人下楼了。
电视房间,凌晨没什么节目,电视声音被关掉,没有节目的频道发出沙沙电流声。一道身影坐在椅子上,被电视机投射出巨大的影子落到墙上。
电视突然就有了节目,线条组成的卡通人在那个小小的方盒子里上演人生的酸甜苦辣,
是很奇怪的节目。
在这里,我将删除一些描述。
她的人生贫瘠到只能说出没关系。
没关系的。
在她即将成年之前,拿到了医院的检查结果。
其实拿到检查结果的那天,她对拼命努力的自己告别了。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接下来交给我吧。除了我这里人间还有很灿烂的地方,你去那里玩好了,不用再回来了。
她的家人比她更早看见检查结果,阴沉着脸。检查结果几乎是从她手里扯过去的,纸的边缘滑在她手上。有点疼。
然后她听见家人把检查单拍在桌上问,“影不影响她生孩子?”
但是很多年之后,其实她很佩服那个能对医生说出自己诉求的家人。
这个人竟然能连沉没成本都瞬间抛弃,做出对自己来说最明智的选择。
养了十七年的小孩不中用了,趁着小孩没死赶紧把聪明基因留种,让小孩生一个再死。
她用了一秒急中生智把已经要走了的那个精于算计的自己叫回来,说,“我没有你不行,快回来!”
那个她就回来了。
那个她和她一起迈进诊室,脸上挂着笑,装作才进来,什么也没听到。
真是可怕,在家人问出那句话之前她差点以为她以后活着的几年能做她自己呢。
原来不能啊。还是得挂着假笑生活。好险,差点因为太累了把只会傻笑的自己赶跑了。
然后呢,她就一直在床上躺着。
一年。
一年四季吧。
窗户就那么开着个手指头长的缝,下雨了她不关,下雪了她不关。
等第二年结束,窗户锈死了。哈哈。用吃奶的劲才勉强推动几厘米。
她这种不上进的样子让她的家人无法理解,家人审判了她。
“你脑袋有病。”
哦,她在一下午内,在口耳相传中转瞬间成了个疯子。
亲戚打电话来问,假惺惺说要不要去好医院去看看啊,底下有很多人窃窃私语的笑声。
好家伙,她真成疯子了呗。
问题是她到底哪里有病呢?
然后为了验证她并不是要出马或者羽化登仙了。家里给她请了个很会看的……呃。神人。
并不是那种贬义的神人,她是指褒义的,能和神交流的人。
嗯,神人。
大夏天的,正午艳阳高照。神人来了。
神人先让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关了,窗帘拉上。
屋里黑漆漆,没有半点光。闷热。
只有地板上反射一丝窗帘缝隙间照进来的光,窗帘被风吹着飘,地板上的光也抖,问题是神人不让她坐好歹有点光的窗边,非让她坐在房间深处。
房间几十平米,空旷旷的,她那些请了神人的家人站在另一侧的门口,离她很远,好像门是一道黑洞洞的阻碍,家人和她隔了整个宇宙,手放在嘴边小声说话,时不时伸出一两根手指指她一下。
其实她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她没见过神人,不知道在神人面前她应该扮演商品角色,还是瑕疵品角色,或者废品角色?
就是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配合才能达到家人的期待了。是要她装疯卖傻呢?还是突然发病什么的。
神人给她看骨相,在她脸上摸。
神人给她看手相。在她手上摸。
她心想,好你个老登,屋里黑得跟布口袋罩住了似的你老眼昏花能看清什么,就知道摸小姑娘手,几十年前怎么没给你除了呢?
行吧,摸完了。神人一脸高深莫测地摸下巴高声说,她能活到八十。
她的家人很高兴,在门口大声点说话了。
估计是吹捧神人吧,
那确实厉害,黑灯瞎火都能看见东西,维生素吃挺多的。脸皮贼厚。
她觉得热,想拉开窗帘,刚走到窗户边上,听见神人在说话。以为是对自己说呢,还有要交代的?一回头,神人和面前空气有说有笑,一边大声问好,一边对别人解释,这是她家去世近十年的祖宗,还没走上呢,是有点慢,是吧。都好!都好!大家都好!
她伸出去拉窗帘的手默默收回来,面无表情看着神人拍打空气。心说,真希望有个大口袋,能把神人面前那一坨空气装上让神人背走啊。可别再回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叫神人了吗?
哈哈哈我都经历了什么?
电视里的节目像是搞笑电影,又和柠看得还好,但是椅子上多出来那人看得目不转睛。
也许是她意识到了。在轻快的画风背后,隐藏在故事背后的人们过着的生活。
这个瞬间,又看见了幻觉。她看见侦探坐在那张很舒适的椅子上,从青年到老年,翻阅不同卷宗,破获不同案件,而那些凶手,受害者,形形色色之人都是从侦探的椅子背后流逝而过的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水一样。人来人走,只有侦探一直坐在她的椅子上,在这里沉思过无数个案件,见证人世之险恶。
侦探有一天也会需要别人来破解她的失踪案。感觉……有点沧桑。
柠蹑手蹑脚过去,按照计划那样扫堂腿——
哪能那么轻易成功,刺客原地跃起,两人打照面,柠装作是又,在下楼前两人就互换了衣服。刺客没什么杀人欲望,危险的是她带着的东西。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发现两人全倒,只用大袋子带走了穿着又衣服的柠。
又等着。
柠再回来是半天后了。
脏兮兮地回来,说,她被人杀了,扔到垃圾堆,走回来了!
她们解锁了新的地方,推测是统治者的地盘,以后可以去。
柠洗了个澡,自愈能力相当快,洗完澡伤口也好了。
柠神秘兮兮把又拉到阳台上,让她看东西。
阳台上,长出小小的树。
灰发少女站在那,僵住了。
呆呆站着。
许久。柠在兴奋自豪地展示。又只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