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短暂的晟王的嘴角终于是略微上扬了些。
即便已经易了容,但晟王仍旧一眼就认出了她。可他偏偏不能揭穿她的身份,否则便是坐实了栽赃之名。他只需要把她杀了,把冲进来的那些人都杀了,依旧能稳坐帝王宝座。
晟王暗自咬牙,嘴角勾起嗜血的笑。
可他的嘴角尚未完全勾起便凝固住了——出来的是入画,那么弄琴和知书呢?
他试图里搜索她们的身影,可最后却是徒劳,人实在太多太混乱了,只要她们有心躲藏,藏匿于这刀光剑影里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难道他们也要效仿她来叛主?!
晟王将牙咬咯吱作响,满脸阴鸷。
叶羽心与入画的交手仍在继续。
她不久前才受过酷刑,皮肉筋骨还未完全恢复正常。入画正是抓住这点,每次进攻都专门挑那些受过刑的部位。
这招果然有效。即便有知书细致地照料,那些伤口在她使力时依旧会隐隐作痛,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渐渐的,她的后背有血迹渗出,动作也变得迟缓,她要落入下风了。
“不留活口。”
被众人保护着的晟王终于笑了,对着入画命令道。
她知道的太多,倘若不死必有后患。
入画本就邀功心切,得到指令的他下手更加狠辣,直取要害招招致命,抓到叶羽心不慎露出的破绽后更是果断掏出暗器朝她的手腕直直攻去!
手腕本就是叶羽心受伤最严重的部位之一,在长时间的纠缠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再加上这猝不及防的偷袭,匕首竟差点掉落。
所幸叶羽心自穿越以来便一直勤学苦练,现在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重复调整状态抵挡入画新一轮的进攻,否则她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可在内行人看来已是胜负分明了,最多不出三十招叶羽心必定被他当众杀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另一道黑影从台下一跃而上加入这场搏斗,而剑尖所指的对象正是入画。
知书……
叶羽心内心震颤。她没有把计划告诉知书,就是不希望连累她,可没想到她居然也当众反水,虽给晟王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可也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快去!”
她缠住入画,两眼通红。
叶羽心对上了她的眼,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泪。
迫不得已背叛晟王的无奈?一直被瞒着所以觉得受到了欺骗?还是……担心她会死呢。
叶羽心不确定,她只知道在她的身体里观棋也在哭,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可现在不是姐妹情深的时候,晟王还没死,徐凌潇也还没登基呢。
拭去泪水,她将刀尖重新对准了晟王。
他身边的亲信都着了甲,能抵挡刀剑的同时也让他们的动作不如入画那般灵活,而这就是她的可乘之机。
亲信们挥剑阻拦,可她却灵活似蛇。低头、抬手,侧身。每一个动作都有更多的鲜血渗出,可她全不在乎。
左侧方有人挥刀下劈,凶猛的一刀划破空气唰唰砍来。叶羽心没有硬抗,她在刀刃即将削到发丝的瞬间下蹲,右手反手相对方的腕骨刺去,对方吃痛长刀应声落地——这是入画“教”她的,正好派上用场。
还来不及喘口气,右方就有长剑杀向她的腰间。叶羽心将身一拧,剑刃顺着她的腰带划过留下深深剑痕,令人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剑刺到的是她的身体,将会是怎样的鲜血横流。
“快点杀了她!”
眼见他的亲兵们一个个倒下,晟王终于有些慌乱了。
越来越凶猛的刀剑向她杀来,叶羽心明白自己不能与这些人继续纠缠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滚躲避砍杀的同时随手捡起地上的长剑。
右手匕首名为攻,攻向那些人的手腕攻向那些人的心脏,虽说一寸短一寸险,可在这种贴身搏斗时匕首才是最优解;
左手执剑名为守,守住自己的脖颈守住自己的躯干,剑比匕首更长更能抵挡刀剑,且她左手与右手同样灵活,同样能格挡他们的砍刺。
饶是如此他们毕竟人数众多,渐渐的,她手臂上背上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一滴滴将她站立的地面染红。
可这些血迹并非是滴成血泊,而是随着她的移动化作血线,血线终端直指晟王!
叶羽心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向晟王杀去,她想得很清楚,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不死随时都能脱离。既然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能在走之前,为观棋以及那些无辜的人报仇呢?
这不是观棋的心愿,可她觉得自已应该这样去做,观棋她不该是被人随意丢弃的棋子,晟王他也没有权利滥杀无辜!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也正飞速逼近,近得晟王都能看清她眼中澎湃的杀意,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脊背发凉。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虽说比不得他们四大杀手可也数一数二,现在却被她轻易突围。
他想跑,可她果断地将长剑掷出刺中他的龙袍将他狠狠钉在原地。
这件梦寐以求的龙袍一层层裹着他的身体,像是沉重的枷锁把他束缚其中让他不得逃脱,让他作茧自缚直面她的进攻。
织成的金龙究竟是在翻腾,还是在愤怒?
刺目金光灼伤了他的眼,缓过神来时她与他只有五步之遥了。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最慌乱的时候,他看见死亡狞笑着,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的狂妄自大。
他手忙脚乱的解着衣服想要挣脱,却为时已晚。
晟王才扭过身,叶羽心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腿弯重重一踢他便倒了,仿佛一根折断的枯枝。
叶羽心钳制住他的脖子,用匕首对准他的喉咙。
由于此前的打斗,她已经有些力竭了,但仍然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感知着他动脉的位置。
她的伤口持续作痛血液也在持续流失,可她完全感觉不到似的,紧紧锢住他的喉咙,仿佛只要放松一点儿他就会变成蒸汽消失。
叶羽心不知道这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是因为观棋也想杀了晟王。
她的手指握得太紧了,晟王不得不透过气管的缝隙艰难喘气,他的脉搏在叶羽心手中也跳得更加剧烈,从心脏泵出的血液也如急促的鼓点般随他本人一起挣扎呼救。
可是没用的,刀刃已经搭上去贴住了。锋利的刀刃光可照人,紧贴着的脉搏脆弱得如同失群的雏鸟,轻轻一划就会断气。
“观棋,”晟王竭力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朕待你不薄,如果没有朕,你早就死了。”
“那又怎样呢,”叶羽心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两只手上,每说一句话都要重重地喘一口气,“你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我们不是任你宰割的羔羊,也不是你用完即弃的棋子!”
晟王终于自嘲地笑了笑。他居然会被他亲手培养的杀手反噬,真是可笑啊。
他有些认命了的低下头。
时间忽然被卡得很长,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徐凌潇,这么锋利的眉眼,自己怎么就看不出他是个男子呢?
晟王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除了显而易见的愤怒,徐凌潇眼里居然还有一丝……几不可觉的悲痛?
为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看到视野下方突然飞出一根细长的红线,被人锢得开始胀痛的地方也传来从所未有的疼痛。
这是什么?
那红线落地,化作飞溅血迹。
哦,这是我的血。
晟王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曾装满野心的眼渐渐失去了光亮,如吹灭的烛火。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依旧高悬于空。
刀剑声稀了,包括入画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再抵抗。
叶羽心看着晟王的尸体,头脑发晕,一阵阵的恍惚似在梦中
——他终于死了。
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子卸掉了全身的力气,四肢百骸的疼痛如开闸洪水来势汹汹将她淹没。
——我杀人了。
她看见血液直直往上喷,溅到她脸上,飚到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高度,她从来都不知道动脉里的血居然会飞得这么高,也从来都不知道亲手杀人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她抹了把脸,一手血。
下一秒,她就晕血似的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闭上眼之前,她看见知书飞奔而来,也看见了徐凌潇眼里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