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滞的大脑无法思考,她只觉得自己在湍急的水流中沉了下去,耳边是咕咚咕咚的水声,气泡酥麻地抚过汗毛,压在身上的棉被也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等第二日张言静醒来发觉不对劲,施清如已经烧到三十八度八。
几人着急地送她去医院挂点滴,徐烁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自己没照顾好客人。
坐在急诊部的时候,施清如用烧得发烫的眼球打量着周围,默不作声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静止的白墙。
张言静从她眼前晃过,“肚子饿不饿?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点东西?”
施清如摇摇头,“带面包了,你们去吃饭吧,不是预订餐厅了吗?”
言静抱住她没打针的胳膊说道:“拜托,这位小姐,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去吃饭啊?那不是显得我很没良心?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施清如挑眉笑笑,嘴唇干裂泛白,“你不是外号小馋猫吗?”
“才不是嘞,”张言静哼了声,回头冲其他人摆了摆手,“我在这儿陪她就行,你们去吃饭吧,人太多她都不好意思休息。”
施清如附和。
好不容易才把其余人劝走。
半小时后,张言静的肚子叫了。
施清如垂眸笑她,“快去找点东西吃吧。”
张言静干巴巴笑了两声,“那我去趟小卖部,我快去快回,你一个人待五分钟可以吗?”
“当然,我只是发烧了,又不是废了。”
施清如慢慢地眨了眨眼,肯定道。
张言静心急,脚步便有些凌乱,“诶,小卖部怎么走……怎么没看到指示牌?我去问问……”
施清如听见了她的嘀咕声,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右转直走到底,再右转就是了。”
张言静讶然,“你怎么知道?来过啊?”
但她到底没往心里去,一溜烟消失在施清如指的方向。
哐。
施清如靠到金属椅背上,闭目大口呼吸着。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嗓子心传来令人不适的铁锈味,她能感觉到手背上的针在拉扯着皮肤……
这里并没有多少消毒水的气味,反而有食物和人身上混杂的味道,有汽油味、橘子味、烧烤味……庆幸的是现在天气冷,少了汗水味,不会让人感到燥热难耐。
院外也没有蝉鸣在滋儿哇地乱叫——
“陈安平,陈安平!你吓死我了,刚才怎么喊你都没有反应。”
施清如留着汗,水珠子从额前的发梢淌到眼皮上,又流进眼尾,刺辣辣的。
她蹲坐在地上,顾不上卫生,通红的一双眼睛盯着靠墙的陈安平,嘴唇咬在一起,心急如焚。
刚才她和陈安平一起从住院部来小卖部,正穿过一条较为冷清的通道时,走在她一旁的陈安平忽然就向着洁白的墙面倒了下去。他的膝盖咚一声砸在地面上,像被敲碎了骨头,他的双目紧闭,脸色发灰。
施清如大喊着叫他的名字。
脆亮熟悉的声音像是从水面之上传来的,而陈安平在水底,只能听见模糊又低沉的音,他做不到回应。
脑海里的白光过了很久才渐渐消失,他终于听清她的呼唤。
“陈安平,你哪儿不舒服?还能站起来吗?我去叫医生来,你等等我。”
施清如正要起身,那只滚烫却干燥的手反扣住她的掌心,微微施力,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陈安平扶着墙,抬起眼,升起一丝笑看她。
“我没事,就是有点饿,没力气。”
“真的?”施清如肆无忌惮摸着他的额头和脖颈,再三确认,“没有别的不舒服?”
陈安平摇头。
“那我们快去买吃的,或者我们去食堂打个盒饭!”
“去小卖部吧,我想吃个三明治。”他说。
“好,多吃几个,再买盒寿司,酸奶也买一瓶,关东煮什么的也买回去。”
施清如絮絮叨叨着,等陈安平站起身缓过劲来,他才松开了相握的手。
“嗯。对了,你是今晚六点半的高铁票?”
“对啊……”
施清如一想到回杭州又有段时间不能见到陈安平了,声音就蔫吧了下去。
“我送你去火车站。”
他淡淡说着,脸上逐渐恢复了些血色。
施清如倏地抬起头,喜笑颜开,“真的?”
陈安平似笑非笑点头,“嗯,等下回病房和护工嘱托几句就送你过去,晚上我也还要回学校。”
施清如眉飞色舞,边走边哼:“干嘛,我这么大个人,你还担心我?其实不用啦,但你非要送我过去的话,我也不好拒绝咯!”
陈安平没说话。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你就是担心我。”
“施清如,”陈安平扶住得意忘形险些摔倒的的眼前人,“学业紧张,你就不要总来上海了。”
施清如一顿,心情沉了一秒钟,迅速恢复,刚准备反驳,却听陈安平又说——
“下个月我回杭州找你。”
她讷讷地望着他。
“真的?”
“嗯,真的。”
“那阿姨怎么办呢?”
“她最近身体不错,我也会安排好一切的。”
……
“清如,你睡着了吗?”张言静端着一碗关东煮站在施清如面前,弯着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见后者睁开眼,“关东煮吃不吃?我买了好多,一个人可吃不完。诶不对,你发烧不能吃吧?”
“……”
施清如张口,喉咙里却滚过粗砾,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说:“没关系,我吃。”
张言静把北极翅递给她,摸了下她的脸颊,指腹扫过眼角,“你眼睛怎么都烧红了?好多红血丝。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吃这个了,我给你打白粥去。”
她刚要把北极翅拿走,施清如又抢回,咸味的食物抵在嘴边,半晌才咬住,淡淡说:
“就是不想喝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