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小施主走在后头,这样你的二哥哥就不会落下了。”旁边引路的和尚眯着眼,那极好听的声音却忘记了“阿弥陀佛”。
沈殷抬头看看和尚,清面和尚看看她。
“大师傅,说得对,二哥哥我下去了!”说着沈殷对着漓扯了一个鬼脸,“二哥哥要多笑笑嘛。”
走在寺院的石板路上,沈殷跟在漓的身后,凑得不近不远,一路上还在下面嘀咕:“肯定是那群老太婆吃了二哥哥的点心,不然,不然,二哥哥才不会长得摇摇晃晃!”
漓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肯定是,我知道,是爹爹罚你,不给你吃糖葫芦!”
漓哪里有机会受到沈之行的惩罚。
孩子们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她们看管事的主子不在也泛起嘴。
“大小姐,二公子才不会被老爷责罚,不可不要乱说。”
“就是,也就大小姐贪玩才会叫老爷担心。”
沈卿受不了两个婢子在后面嚼舌根,加快了脚步。漓匆匆跟着,沈殷却跟不上了,着急地大喊:“大哥哥走这么快!是要去求菩萨保佑你来年科举高中吗!”
她边说边提起裙摆,跑到沈卿旁边,把漓落在后面。
“那我也替大哥哥祈愿,就说,就说‘祝大哥哥沈家沈卿公子,早日金……名’!”
这孩子说不出几个成语,沈卿被她说得羞红了耳畔,也端不住了,但还算沉着气。
“你小心摔着,走慢些。”
“哼,我要是摔着了,二哥哥会扶我起来的。”沈殷回过头,看着一丝不苟走路的漓,蹦蹦跳跳拉起漓的手,“我们走,不理这个木鱼脑袋!”
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往前面跑,沈殷只管往前面冲,引路和尚也慌了,立马上前拦住这个没有绳的野马。
还没有走出去几步的沈殷被前头挡路的和尚吓了一跳,拉着漓一伙摔在清面和尚身上。那个和尚就不好受了,可还是眯着眼拍拍灰,蹲下身子,对着沈殷这个顽皮小孩耐心道:“小施主,太贪玩许愿是不会灵验的。”
“啊……”沈殷没有管被撞歪的头饰,手里牢牢牵着漓,眨着那一双琉璃般的眼,“我不要大哥哥考不上!”
“你胡说!”沈卿最看重自己的功课,“只要你好好走,我会考不上吗!”
旁边的丫鬟看着他们一吵一闹,咯咯地笑出声。
清面和尚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沈殷又吵闹起来。在旁边的漓不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说,看看和尚,和尚看看他,一筹莫展。
吵闹的声音叨扰到了前面的老祖宗。
老祖宗走过来一脸严厉。
“佛门肃静,哪里容得你们吵闹。”拐杖重一下地,显得格外严肃,可是沈殷还揪着漓的手,惹得她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老祖宗虽然在漓出世时她很欣喜,可这孩子越长越像柳霜,看着人无端的恼怒,也就偏待了这个无辜的二公子。
“你还拉着他的手,撒开!”老祖宗气得又重了一下地。
清面和尚连忙上前:“施主,孩子若是死气沉沉才是古怪,您看看这三位小施主活泼好动,佛祖看到一定欣喜。”开口就是江湖人的语气。
沈殷鼓着腮帮子,强行仰着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那只捏着漓的手全是手汗,明明她很怕被老祖宗训斥,还是愿意站在漓的前面。
沈卿走到沈殷前面,挡住了沈殷。
“太奶奶,都是孙儿的错,孙儿愿意受罚。”
“你们一个两个……”
平日好嘴的丫鬟也低着头不说话了,像是嘴巴被人缝上一圈,非得有人给去松绑。
老祖宗顿着,一时间也说不出话,应了沈卿:“该受什么罚心里有数。”说毕拄着拐杖走在前头。
沈之行正好和方丈走出大堂,看到一老一小气鼓鼓地走过来,也不知道开口问谁,只能自己先搀扶着老祖宗,使眼色给旁边的丫鬟。
沈殷越来越觉得委屈,眼里泪水没憋住,刚刚跨进朱红门槛,音也没来得及收“哇”的一声,和击鼓鸣冤的妇人那“青天大老爷”有得一比。
众人都愣在原地,原以为这匹野马会安分一会。结果,这一哭,佛祖的念珠得抖上一抖。
漓走在前头差点踉跄撞到前面的沈卿。沈卿脑子一嗡,知道他要抄的功课又要加倍了。
漓没敢回头,大堂里面只有那个在敲着木鱼的和尚不停嘟囔的声音。
“噗。”以及清面和尚突然一笑。
沈殷听到有人笑话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声哭丧道:“哇——娘亲——有人笑话我——”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之行觉着面子是丢尽了,走到沈殷面前又是生气,又不好下手,只先叫丫鬟带大小姐先出去。沈殷被贴身丫鬟抱走,大娘子担心这个孩子闹出事情,可又不敢违抗沈之行的话,回头看沈殷的目光满是心疼。
那个笑出声的清面和尚可不是旁人,是月上君打晕了原主,易了容混进来的,他哪里知道这个小祖宗会这么没规矩。
之后还算顺顺当当,只不过祭拜的过程总会有此起彼伏的哭声传进来。
唯独本来要出丑的漓跟着沈卿,该握香的时候就握香,该磕头就磕头,竟然十分得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