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琉璃落在地上的一瞬间,花瓣开始慢慢地碎出裂痕,似枝干生长僵硬地霸占琉璃的全身。
修士发觉亭中人的不对劲,却还是畏畏缩缩不敢前进,精明过头的侵略者一定要把敌人放倒确认死亡才敢靠近。
另一边的苍楠被修士包围,捉捕她的多数是修为高的,而苍楠修习的净是保命救人的术法,逃得快,可如果被捉住了,只能硬撑。苍楠记起土地说过,好的树灵不能杀人,无论来袭击的对方是好是坏。
土地老是告诉还是孩子的苍楠,这个世界都是好人多的,坏人离她很远很远,可曾想现在他的闺女正被千人包围,要苍楠的肝,要取赤热的心。
苍楠逃不掉了,心里却还在想漓那边怎么样,为什么没有动静,自己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活像个抢食被围殴的叫花子。
修士还在向她包围,带头的就是徐抄影,他一身黑衣。
“妖孽你作乱四方,今日我等就要将你绳之以法。”
“放屁!”苍楠撑着身子,“你奶奶我连这座山都没有出过,作乱个鬼的四方。”
徐抄影无视苍楠的话。
“众人开阵!”
“这里是边青山,道门圣地,你觉得会有妖怪作乱吗?”苍楠以为修士们在听,她吼着,撕破了嗓子。
众人却视她如砧板上的鱼肉。
和漓身上的法阵一样,那粗重的锁链捆绑上苍楠娇小的身躯,灵力一施压,便被拽倒在地,这里的施法者可比漓那头的明智多了,想要一击毙命。
苍楠猛地跪地,双手撑着身子和灵压,浑身的血都在翻腾,鼓起沙哑的喉咙怒吼。
“良善被杀,天理有何!”
锁链拖着良善人的双臂,重重地压在地上,这法阵不允许有人的血液流通,不允许本应该是囚徒的苍楠抬头看一眼天空。
苍楠挂在手腕上的镯子应声碎了,碎成三块,发着绿盈盈的光。
她再也撑不住了,倒了下去。
漓后颈的花也应声落了。
山林草木间轰然一声,虫鱼鸟兽化静为动,边青山从寂静的翠绿变成波澜的绿浪。一缕青烟缓缓升起萦绕在苍楠身边,烟雾与边青山的云雾融为一体,白雾参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土地里来,裹挟着回忆和一份伤感。
良善的人突然想起来一些琐碎的往事……
是边青山新一任土地上任的时间,有的地精做了神仙就必须忘记自己的名字,只能以土地老儿自称。土地刚刚到边青的时候约摸也就一百来岁,是少年人的打扮。
苍楠那个时候已经五百岁了,但是总喜欢以孩童的样子示人,穿着不合身的衣裙在山野里头瞎逛。山里头的妖怪间和谐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从山脚的镇子上溜达到山间溪泉无人处已经是常态。
那日土地刚刚到边青,已经是黄昏时刻,他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道上,迎面碰上苍楠,是个可爱烂漫的稚童。稚童手上拿着一支桃花,还有些没有开含苞待放的样子十分惹人怜。
土地先是愣了一下,着急问:“这是那家的孩子?这深山老林的要怎么回去?”他早年是住在人们屋檐下的燕子精,自然用了人的思维考虑事情,只当苍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却没有想到这么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苍楠没有说话,她用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看了看土地。
“那你一个人深山老林不怕吗?”
“我是今天刚刚上任的土地。”土地蹲下身,将视线与苍楠平齐,笑着,“我送你回去。”
后来啊,土地才知道这个稚童是“边青一霸”,也是他来此需要重点关注的妖怪。
可是中间发生了什么,苍楠又记不清了,好似突然就很累,沉沉睡了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次睁开眼,土地唤她“闺女”。
失了记忆的苍楠也欣然接受了,她知晓土地不是乘人之危占便宜的人,可究竟忘记了什么在当下都不重要。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好好面对这群修士,若是连活出去都做不到,那失去的那段回忆也没有必要找回了。
修士们都愣住了,不敢上前,他们只看到了到手的猎物突然被白雾包裹的严严实实。
徐抄影突然大喊一声:“小心!”
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小心的。
修士们只看到压在苍楠身上的锁链慢慢地长出枝条,是极慢的,并没有什么瘆人的武器突然袭来,只好像是一颗古老的种子突然抽芽想要悄悄地开花。
看锁链慢慢被枝条撑开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