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打满算,按照这个时辰解满应该已经见到了尹实照,也就是尹实生的师兄。静昭观座位于边青山山腰处,在山林岩泉之间,将幽然两字发挥到了极致,就连解君都闭上了嘴,这片绿林幽静之处,青得出奇,翠得欲滴。
解君与尹实生先行一步去了道观。孟章与漓又落在了后面,这回只是孟章走得慢,想要多看一会“似滴未滴,欲动未动的青翠”。
两人走走停停,到路边的亭子,算做歇脚,孟章凝眉望着峻岭翠林,沉着音开口。
“再走上去,灵压会更重,你要是不舒服就在此等着吧。”
“神君,我未感觉不适。”
是木牌子起了作用。
不远处的静昭观里面供奉着三清,解家两小子有军职在身,可漓没有,到时候被守门神赶出去,观里的道士要怎么想。
“静昭观有守门的门神,你进不去。”孟章垂眸,在漓眼中是一双捉摸不透的凤眼,他边解释边把被漓头上沾着的树叶取下,原本两人就靠的近,现下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叫漓一下子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情,避开孟章的手直往后退,脸色极为难看。
“你……”后半句“后退什么?”堵在孟章的嘴里没有溜出来,他纳闷在绕云府也没有这样,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抓紧甩手一样,果然是在未注意到的地方逾矩了。
“要是想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还是先顺了漓的意思。
孟章本是不想去观里的,烧香又鞠躬,保不准要被三清唤去论世间万物。
漓退后好几步,按捺住自己的心悸,才发觉这不妥举动,而孟章也在反思自身的过错,两人像是被封了嘴,不知所措。
“什么办法?”
眼前人踟蹰了好久,终于做出了决定:“你要是想要留下来,看看景色也好。”
孟章自以为识趣,没有在问下去。
边青山昨夜刚刚下过春末的雨。石板湿湿地长着青苔,四处无人,只有悄然间树梢的一滴露水在行走,从叶脉滑倒树根,树身一倾倒,反衬出一地碎绿。
等到孟章赶到,解君已与尹实照谈论了不少。
言语间知道,这静昭观内没有上了年纪的苍楠,只有当年张道长在这里栽了一棵银杏,不足千岁,自然没有在户籍上。
孟章跟着解家两小子,打量道观的布局。三清大殿为其主殿,殿前通廊九级石阶,灰漆色石头圆柱共六柱,后有黄帝祠。殿堂重槽回廊,有提字刻于石壁上,没有来客,那些寻苍楠树灵的都不敢来此处叨扰。
解君找树灵未果,和解满压着声音抱怨,她也不敢在三清眼皮子底下说这里不好。
“看尹实照好像不待见我们,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还是先走吧,去观外找。”
解满也是吃了一个时辰的闭门羹,才找了一个“家父治病无果请求庇佑”的幌子进来的。
解满轻声:“那我们打个招呼就走吧。”
两小子的家父家母早就被斩于荒海那个残破的古殿中,哪能被庇佑,自然是谎言一戳就破。尹实照是看在这个俊朗少年郎早早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才肯放其进来,结果一个两个接踵而至。
在他眼里最后来的男子最没有礼数,虽在三清殿内做足了规矩,但路过王灵官居然只在殿外拜了拜,青龙白虎殿就压根没去看,还一直东张西望。
尹实照是巴不得立马请他们出去,他们是巴不得被尹实照请出去。
自讨苦吃。
众人沿着红墙回廊走,只有尹实生一个神经大条看不出气氛的微妙,还好奇问孟章:“漓公子人呢?”
孟章顿了顿:“还未醒。”
漓现在应该在外头看风景才对。
尹实生想起解君来这里的目的,他就在后面小声的对着孟章说:“这里应该没有苍楠树灵吧。”他从小到大都在道观里生活,除了后面的祖师爷的山洞不让人进去,另外的他都收在眼里。
“没有。”孟章并不喜欢尹实生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就是不好。
走在前面的尹实照忙着周旋解君,也没有注意自家人都快要和别人一个战队了。
……
而漓在山腰小路上面散步,他随便找了一处亭子,坐着,看幽幽然的树影也是一种享受。泥土和草木的灼烈又清纯的气息,在一场小雨后表现的淋漓尽致。
独身在天地间,渺小的他也曾仰望看星空,在清晰的生机下,显得淡然。渐渐失去了影子的人,总有一天会失去自己。
漓沉浸在绿意中,不知从哪里传来稚童的声音,这句悠悠然的轻昵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似有似无样敲了一下漓的脑袋。
“你在看什么呀?”
漓缓过神,周边还是安静的很,可刚刚分明有人在说话,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想到昨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情景。
“哎。”苦于什么漓自己也不知。
“为何叹气?”那声音又起。
漓仔细听了听,是从头顶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又来一句。
“是有何不公?”
闻声抬头向上望去,亭子的横梁上坐着一女童,穿着不合身的青葱色抹胸襦裙,手腕上有一只翠绿镯子,裙摆托在横梁上擦了不少灰尘,她正荡着脚丫,笑的灿烂。
她笑见漓没有反应,转眼间从横梁上跳下,一个熊抱双腿钳住漓的腰,导致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这分量可不轻。
“唉!?”漓坐倒在地上。
“你居然看得到我。”女童又从漓身上跳下,朝倒在地上的漓伸出手,“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