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少年江截云的意识陷入昏迷,楚霜寒眼前的幻觉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直至彻底坠入一片黑暗。
等再睁开眼时,是斑驳的天花板,一转头,瞧见的便是成年版的江截云。
“……”楚霜寒虽面色如常,一种奇怪的割裂感却浮上心头,叫她忍不住打量起江截云。
而后者见她醒了倒是一喜,很快凑上前带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关切道:“霜寒姑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开口,这种割裂感更甚。个性似乎是无甚差别,但这反倒叫人更是好奇。
楚霜寒只是摇了摇头。
真要说起来她最好奇的,幻觉结束的那刻,江截云是怎么活下来的。要是她自己,倒也做的出绝境反杀的事,但是江截云实力几何实在要叫楚霜寒考量许久。
抛去现下无关紧要的想法,楚霜寒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个类似于医馆的小房间,遂开口问道:“江公子,这里是?”。
勉强能看出来架子上成列的瓶瓶罐罐是药,毕竟整墙用来摆罐子的柜子上贴满了各类药材标签。家具算得上干净,看起来是有人会在固定日子回来打扫一趟的情况,医馆的占地面积与那座同和药庄相比倒是要小上不少。
“路未央西北方位的医馆,不属于路未央地界范围,也就不受路未央的雾气影响。”江截云在屋外用老旧的炉子烧烹了壶茶水,后将茶倒入干净的陶瓷杯中递给楚霜寒,“要喝点水吗?”
楚霜寒自然接过茶水。她瞧江截云在这医馆自如的样子,便了然这估计是他年少时期经常来的地方,经常来打扫的看来也是他。
“刚看见霜寒姑娘时,你便是要晕倒过去的模样,怎么也叫不醒就擅自带你过来了。”江截云一副极不好意思的模样摸了摸脖子抱歉道,“失礼了。”
楚霜寒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因为看到自己晕倒了,其实就是陷入幻觉后身体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所以才会脱力摔倒。不过被江截云及时接住,并带出了那片迷雾中心。
她真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失礼的,明明在能接住的情况下还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摔在地上才是更过分的事吧。
“是我要感谢江公子才是。”楚霜寒盈盈笑着。
她心底检查起江截云身上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奇怪这人从根本上并没有进入幻觉吗?毕竟他除了看上去有些奇怪外,可是全须全尾的站在那。奇怪的点还可能只是因为毁灭的家乡所带来的痛处。
江截云走到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前,有目的的根据标签挑拣起药罐。
“霜寒姑娘怎么来了路未央?”挑拣药材的人问道。
楚霜寒抿了口茶水,道:“是与我同行的友人要前往沧阴,途径路未央,我此行也没有什么目标,便同往了。”
真假参半,傀儡确实要前往沧阴,但自己的目标自然也是有的,如果不是因为沧阴戏弄了她,楚霜寒才懒得大费周章跑到偏远海岛去,虽然这番戏弄属实是个阴差阳错的意外。
“说来这位友人江公子应当知晓。”楚霜寒抬眼瞧江截云。
江截云对这话也恰当的露出疑惑的神情。
“是一具傀儡。”
江截云微愣,他最算得上熟悉的傀儡,必然是覆灭路未央的那群家伙。而他所知晓的,傀儡是独属于沧阴的产物。谢楼亦虽不为沧阴海氏族姓,但也必然脱不了干系。
没等他说些什么,楚霜寒便接着道:“禾层杉,是那具傀儡的名字。”
与他想的不同,江截云顿感震惊:“武林盟文师?禾层杉没有死,反而还是具傀儡吗?”
楚霜寒摇了摇头:“据那具傀儡禾层杉所言,沧阴岛主所制的所有傀儡都叫这个名字。”
此言倒是叫江截云理清了思路,武林盟的文师禾层杉,同沧阴有不浅的关系。
“它前往沧阴莫不是去寻主的?”江截云猜测道。
“看起来是的。”楚霜寒认同的分析道,“不过依它所言,它是被丢弃的失败品,沧阴没道理会回收它。”
那即便拥有隶属沧阴的傀儡,那也依然无法合理前往沧阴地界。
据江截云在武林盟多年所了解到的,沧阴海氏除岛主外共分四副主,分别掌管东西南北四岛,算得上是地域最辽阔的江湖门派,因为掌握傀儡机关制造术,人数和危险程度都算得上未知,贸然前往绝对讨不到好。
最终江截云不再深思,只是随口问道:“霜寒姑娘是在何处遇上那具傀儡的?”
“……”这样随口的话反倒叫楚霜寒哑然一瞬。
她定然不能说是在含香的地下密室发现的,就算抛开违背了武林盟规定这一点,也是完全不合乎柔弱女子这一特点的可能性。
“路上巧遇。”楚霜寒挂着温煦的笑容,有选择的挑拣几句真话,“毕竟它身长九尺很难叫人忽视。”
江截云一惊:“这倒真是意料之外。”
糊弄过去了。
不过从刚才起,江截云便已经将挑拣的药材煮起了一段时间,一刻也没歇着,这叫楚霜寒不免好奇:“这是在煮什么?”
江截云正好煮好,直接将一碗青黄的刚从壶中倒出的药递给楚霜寒:“路未央的雾气中除了有迷药的效果,还有致幻作用和一定的致命毒素,这药可以一定程度上解读和抗毒,对致幻抵抗不大,但至少能做到陷入幻境时身体也不会完全对外界失去感知。”
前面的作用对楚霜寒没什么意义,最后一点倒是可行。她确实对致幻类,尤其是没遇到过的致幻毒素缺少免疫。
“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话,我…”
江截云话未说完,楚霜寒便端过一饮碗而尽,反正有毒对她也没什么大作用。只不过江截云对她的果断显然不这么想。
楚霜寒回味了一下药味,没什么苦味,或者干脆说是没有任何味道,只有闻着带了点蔬果的香气,从没尝到过这样口感的药。
“江公子是因何原由来到路未央,武林盟主的委托吗?”楚霜寒自然记着江截云留给她的信,只是想不到这里能有什么事能委托到相较甚远的武林盟去。
“是来自坎孑落的委托。”江截云将药材重新分门别类理好,“缘由比较复杂,需要去一趟东至马场,也是途径路未央。”
坎孑落在路未央西面,距武林盟确实算不上多遥远。
楚霜寒的视线落在江截云利落整理医馆的动作上:“但是江公子看起来对路未央很熟悉。”
虽然楚霜寒已经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幻境里了解到江截云是路未央的少当家,但更多的细节也无从得知。江截云从一开始就没隐藏自己对路未央的了解,这要是还不察觉点什么,反而说不过去。
江截云整理的动作也没停下,显然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其实路未央是我年少时生活的地方。”
已经知道了。
“我从小是同养父和姑母生活在路未央,路未央内最大的那座药庄是我养父的,而这间小医馆是我姑母的。”
大概也猜到了。
“药庄已经毁了,医馆不能再毁了。”
都不是什么细节性的东西,不过场面显然不是什么能你一言我一语随口闲聊的情况。楚霜寒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斟酌片刻还是道:“江公子有查到是何人所为吗?”
江截云摇头:“当年带着一群傀儡摧毁路未央的领头人叫谢楼亦,我只能猜测到他也许是沧阴的外姓弟子,其余的皆无从查证。”
“然沧阴为海岛,海关处便有弟子驻守,若无正当理由,断无能平安进入沧阴的可能性,更别提查一件陈年往事的真相。”
海岛确实不如陆地上的门派容易潜入,但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多人潜入实在不太现实。
“还是有可能进入沧阴的。”楚霜寒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么道,“此前途径日升城时,我遇到了陈兆哥,还有一具制造成盛涟姐模样的傀儡。”
“想来陈兆哥定是在分别后遇到了沧阴的人。”楚霜寒转念一想又道,“也不能排除是陈兆哥主动寻求了沧阴的帮助。”
“总之在我提出要前往沧阴时,陈兆哥也提议要同我们一道,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需要前往沧阴。”
江截云闻言接话道:“如果陈兆因为盛涟的原因求助过沧阴,那作为陈兆的友人一同进入沧阴确实是个可行的理由。”
两人一拍即合。楚霜寒遂问道:“江公子带我离开路未央时可否有见到过他们?”
江截云还未答,倒是先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找到了,怎么不等我。”
楚霜寒看向从门后扒着门框打算进屋的傀儡,转向江截云说明道:“这位就是刚提到的禾层杉,禾姐姐。”
“你又这样。”傀儡对楚霜寒又装模作样的态度一阵恶寒,只不过它的外表状态很难表现出这一点。
因为傀儡的身长,得弯下腰进来才能不撞着门框。这一个弯腰才让人看到它原本被挡在门外的那半边手肘间提溜着的人,显然陷入了昏迷中,就被它夹带在腰侧,仿佛提一件重物,进屋时傀儡还将那人的脑袋与侧门框撞了下,发出不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