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姑娘……
那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么叫禾层杉的傀儡。
“关于傀儡机关术,楚妹妹可能不太清楚。”陈兆想着楚霜寒这样初入江湖的良善之辈,定然不清楚江湖上的势力纷争,便打算说点简单易懂的解释话。
楚霜寒看向因为被她威胁所以就干脆在客栈门口坐坐的缠上来的傀儡,心觉自己可太清楚了。
陈兆对着楚霜寒道:“傀儡机关术是独属于六派之一沧阴的技术,沧阴也正是以此闻名江湖,占据鳌头。”
楚霜寒只得顺着他的解释说道:“这月余我也略有耳闻,我们此行便是打算前往沧阴地界。”
陈兆疑惑,他并不清楚楚霜寒这样初入江湖的人有什么理由千里迢迢的跑去沧阴。楚霜寒自然也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查了点事、探了点秘,被人连带耍了,追寻某些背后真相的同时顺带去杀个人的。
很快脑中囫囵着的说辞就顺着她的视线,将话头扣在了那边的傀儡身上:“是…禾姐姐要去沧阴,我本就无所事事,便一道同行,当做游历江湖了。”
这声“禾姐姐”喊得楚霜寒别扭至极,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完全不需要她做任何伪装的傀儡,抛开外表不谈,傀儡也根本没有性别可言。
“原来如此。”陈兆不疑有他,对楚霜寒此言更是喜上眉梢,“这倒巧了,我也正打算近日往沧阴去,我们便又可结伴同行了。”
“……”楚霜寒惊喜的笑道,“竟如此巧吗,那真是太好了陈兆哥。”
短暂的叙旧过后,陈兆记着来人初至日升城,起身道:“楚妹妹刚到日升城,想必需要好好休整一番,我带你们回屋歇息着吧。”
楚霜寒笑着应道:“多谢陈兆哥。”
随后陈兆便看向坐在门口的傀儡,颇有些欲言又止:“说起来,你这朋友是在?”
楚霜寒并不去瞧傀儡,只是对着陈兆解释道:“禾姐姐就是喜欢坐的矮些,晚些时候便会进来的。”
坐的矮些这种理由陈兆勉强理解为可能是高个子的特殊烦恼吧,好不容易才挑出一个词道:“倒是特别。”
二人没有可以回避傀儡说这些话,以至于这些话傀儡都清楚的听进耳朵里去了,但它也依然就那样呆板的坐着,看着不远处的溪水,以及人来人往。
陈兆的客房在最里间,楚霜寒和傀儡的客房便自然安排在了边上两间。楚霜寒在屋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来到二楼的过道向下望去,傀儡还在那静静坐着。
她目光审视片刻,依然不觉得“禾层杉”是属于这个傀儡的名字,但它却能如此自然的说出自己叫禾层杉,那么傀儡或者说傀儡的制造者,就必然和“禾层杉”有不浅的关联。
楚霜寒自楼上走下,缓步走向傀儡的身后,看向它视线所及的街景,然后将目光落在它身上:“不觉得在这里坐着会妨碍到客栈的生意吗?”
傀儡看向她,迟疑道:“会妨碍到吗?”
“……不会。”
毕竟是日升城最大型的客栈,正门入口开了三扇门,中心大门更是两扇侧门加起来那么宽,坐上一个人影响的宽度确实微不足道。
“哦。”对于楚霜寒的回答,傀儡这样简单应声,依然保持原样的坐在那里。它的视线总是跟随着一个路人到视野的尽头,然后再换一个人跟随,如此循环往复。
在这样的机械性下,傀儡突然收回了视线,盯着地面沉默片刻后道:“它真像人,我不能这么说吗?”
楚霜寒没想到它会这么问,绕过一旁正门和侧门连接的柱子,走到傀儡的斜前方,然后倚身靠着柱子道:“为什么觉得那具傀儡像人?”
傀儡对傀儡的认知似乎与人对傀儡的认知并不相同,至少楚霜寒觉得那傀儡怪异极了。
傀儡触碰着自己的皮肤列举道:“它的皮肤、温度、血液、呼吸都和人相同,身长数值也是,它是一个完美的人。”
它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长呢。
楚霜寒确实对那具仿制盛涟的傀儡拥有人的体感感到好奇,没有想到这真的是傀儡能做到的。反观眼前的傀儡,即便基础外表像人,但除此以外的各方面人体结构无不在表明这是个傀儡,如果让它摔一跤发出要散架了的体内铜制品相互碰撞的声音的话就更加糟糕了。
“它并没有你像人。”楚霜寒这么反驳道。
傀儡看向她,微眯着眼睛,刹有一副“你觉得这可信吗,骗的太不像话了”的既视感。
楚霜寒看着这张脸忍不住轻笑道:“就是这种感觉啊,这才是人的感觉。”
她靠着柱子蹲下:“不是长相像人就是人的,人是有情感的,即便是情感薄弱的人,也一样会有微弱的喜怒哀乐。”
“这点你不是正好有吗?”楚霜寒转头看向傀儡,正好对上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视线,“你执着的想要回到沧阴去,可不是被丢弃的制造品会有的情绪。”
傀儡被她说的有一瞬间怔愣:“那我是人吗?”
“不是。”楚霜寒果断的否定道。
“哦。”
就算情绪再像人,没有完整结构的人体也不可能是人,更何况傀儡表现出的情绪并不完整。
说到底傀儡终究只会是傀儡。
“你为什么要叫‘禾层杉’这个名字?”楚霜寒突然问道。
傀儡无所谓这话问的突兀,只是回道:“需要原因吗?这是岛主给的名字。”
岛主。沧阴的岛主果然知道禾层杉。
“啊,你知道武林盟曾经有位文师也叫禾层杉吗。”楚霜寒说的直白。
傀儡对此却并没有什么表示,给出了实在在楚霜寒意料之外的回答:“我不知道,岛主的傀儡都叫这个名字。”
傀儡的表示很奇怪,它不知道武林盟文师,却很自然的表示有一批傀儡共用这同一个名字。武林盟的文师也是岛主制造的傀儡之一?那可就太像人了吧。
楚霜寒没有亲自接触过禾层杉本人,但不觉得一个虚假的傀儡能瞒过一个堪称江湖交点的武林盟。那么就是那位文师在沧阴岛主那地位不一般。
可是人都死了多年,要是真不一般为何又毫无动作?
楚霜寒抽出思绪问道:“岛主制造了多少傀儡?”
傀儡摇了摇头:“太多了,我没有见过每一个。”
楚霜寒下意识想问它“见过的傀儡中有没有很像人的那个”,很快又意识到它对“像人”的认知与自己不同,在自己没接触到更多傀儡之前,她无法判定傀儡的说法是否正确。
楚霜寒想了想,干脆换了个调侃性质的问题:“岛主的傀儡都像你这样大小?”
傀儡连连摇头,可见情绪之强烈:“岛主的傀儡都大小不一,我是岛主做出来支在墙上的,所以额外庞大些。”
那看来真正的禾层杉并不是身高九尺的女性。
但越是这样,楚霜寒便越对那岛主感到好奇:“那沧阴的岛主,到底是谁?”
傀儡似乎不理解她的问题:“岛主就是岛主。”
“……”简直就像问稚童爹娘是谁,结果稚童回爹娘就是爹娘一般。
沉默中楚霜寒站起身,挂着虚假却温和的笑意向傀儡问道:“说起来,你被制造出来有多久了?”
“一千九百八十七天。”
“……”完全不需要这么详细。楚霜寒换算了一下,恶趣味的拍了拍傀儡的脑袋淡淡道:“还是个五岁的稚童呢。”
说完楚霜寒便带着笑意和得体的姿态进了客栈,留下傀儡莫名的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脑袋。
它追进客栈在楚霜寒身边问道:“意思是我今年应该五岁吗?”
楚霜寒敷衍道:“你的身长完全不会是五岁的。”
傀儡追问道:“那我应该几岁。”
楚霜寒想也不想,边走边回道:“二十五吧,或者三十,你想要三十五也行。”
傀儡像是点通了某个知识点,恍然大悟道:“那我是你的长辈。”
楚霜寒:“……走开。”
酉时刚过四刻,楚霜寒的房门被从外敲响,她拉开房门,来人正是陈兆。她亲切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道:“陈兆哥?”
陈兆面上挂着属于长辈的和蔼笑容:“这几日日升城晚上正好有祭典,要去逛逛看吗?”
陈兆身边没带着盛涟,他也很自然的对着楚霜寒解释道:“晚间热闹,我怕将盛涟碰着,就不带着她了。”
楚霜寒心下迟疑,面上却应道:“这样啊,那去逛逛吧,我也正想到处看看。”
她一踏出门,便瞧见傀儡早早在过道口,支着身子靠在客栈的红木栏杆上,栏杆旁连着的,用作支撑的红木柱子上系着的青绿色帘子坠在它的肩头。
“禾姐姐?”傀儡在这做什么,它浑身的铜制架子更容易被碰着吧,要是被撞到然后发出乒铃乓啷的碰撞声也太诡异了。
“禾姑娘似乎正无趣着,我出来时便看到她在这了。”陈兆说着可能是为了不打扰她们之间交谈,便率先下了楼。
这让楚霜寒方便不少:“在这做什么?”
“你好像很担心我身上的基础材料。”傀儡拍了拍自己,果然发出铜器敲打的声音,“但被人碰到并不会那么吵,也不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