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活得和上辈子不一样!你懂吗?如果一模一样,新生还有什么意义?重开不就是为了尝试各种可能嘛!
李堂在跟自己形成二十几年的观念抗争,眉头紧锁,步子越走越急。
以前过得不容易,生活上的困苦尚且能够忍受,精神却在流言蜚语中备受折磨,自尊是根本没有的,就算把它藏起来,别人也会从他怀里抢出来摔碎。
人前的苦他挨不住,没修炼到那个境界,人后的苦他捱不过,没这个毅力坚持。
高不成低不就,守着自己那一套“规矩”,理想之光越灿烂,阴暗爬行的他越惶恐,越折磨。
过活类死,生不如死。
好了,别说了,现在都没关系了。
李堂背向德雷肯站定,不忍地掩住面庞,短短几分钟的回忆往事,他又开始自怜自艾。
稍许,一口气从他鼻端缓慢悠长地呼出,胸膛在一个大起伏后恢复原来的律动,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哈。”李堂轻声释然一笑,扭身面向德雷肯,德雷肯正站在床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不知道德雷肯会怎么看他,今天他的行为不仅不合原身卡尔的正常举动,就前后行为也反差极大,德雷肯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发癫?
李堂被自己逗笑,对上德雷肯冷漠戒备的眼神,正声道:“亲爱的洛根,很高兴见到你。”
李堂,向您问好。
——
联邦总军部。
五位军团上将齐聚于此,包括刚从雪伦城堡回来的洛根·德雷肯,诺兰·古德温有事未到场。
“雄虫想见我们?”法尼克斯·考斯林缓缓问出这句话,他的脸色异常平静,“他们终于愿意动脑子了。”
就目前局面,雄虫们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会知道他们有多劣势,及时妥协才是上策。
赫尔曼·米切尔却一改往日的沉稳,意外地显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他在几位中年纪最长,也是和雄虫结婚时间最长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雄虫……”他想劝兄弟们不要对雄虫心软,不要被他们妥协之下露出的温情迷惑,但回想起自己以前被雄虫哄骗得昏头转向,他忽然有些无力,说什么都没用的。一切将说未说的话语都淹没在赫尔曼一声浅浅的叹息中。
雌虫们对米切尔上将的欲言又止并不在意,他们各有各的思考。
马丁·博蒙特深觉这是个机会,立刻开始劝说雌虫。
加百列·霍奇心有所动,在劝说下难得想起自己的雄主,那只天真残忍的小雄虫,年轻貌美,涉世未深,该给个机会吗?
洛根·德雷肯却无暇思考这些,他一遍遍回想昨晚雄虫的动作话语,一遍遍揣摩背后意味。
“我亲爱的洛根……”
“听说你获得联邦维克勋章,我为你自豪……”
“你又瘦了,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
这些虚假的关心只是雄虫为了拉近关系的说辞,一点也不必放在心上。
“洛根,我错了。”
“我以前那么对你,你一定很痛吧?要不然你打回来。”
“不过只能轻轻打……”说这话时,雄虫柔软的手缠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头,清新的头发香混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直冲鼻腔。
信息素……
“我以后的信息素都给你,只给你,好不好?”
轰!
突然地、再一次地、不免地、又想到雄虫这句话,气血还是忍不住直冲大脑。
洛根一下回忆起那种味道,虽然很淡,却迅速漫延鼻腔。香味是柔和的,莫名带着几丝清凉,直击天灵,像水般温柔地包裹着洛根的脑子,他几乎溺毙其中。
卡尔以前信息素也是这样的吗?洛根不太确定。
不到两年的婚姻里,他与卡尔见面不多,被卡尔梳理精神力的次数少之又少,他其实不了解雄主,只是雄主以前太像书本中和同僚口中的那种典型雄虫,所以不觉得陌生。可现在……
洛根不自觉地拧紧眉头。
“洛根,我想要和你重新开始。”雄虫捧着他的脸,专注地看着他,仿佛雄虫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我是认真的。”雄虫盯着他的双眼,信誓旦旦,满脸的真诚。但是洛根会信吗?
会的。
洛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卡尔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行,与记忆中雄虫的行为交织在一起,一会儿他脑中是卡尔温柔的笑,一会儿是卡尔冷漠地举起鞭子,一会儿又是别的雄虫凶恶无赖的嘴脸……
我为什么参与这次变革?洛根问自己。
遥远的西方战场上埋葬着无数雌虫,黄色苍茫的土地上有一条绿色的树林带格外显眼,那是与塔托尔异族的战场分界,也是无数雌虫的埋骨之地。
面临血脉暴乱却无法得到雄虫梳理的雌虫,就会前往树林带背后异族的领地,战斗,直至死亡。
雌虫的血肉孕育起高大葳蕤的树木,那是荣誉也是警示。
我在无数倾轧战斗下得以存活,绝不是为了求死,洛根坚信这一点。
他没得选。
如果雄虫还有变好的可能,他会相信。
他已经在相信卡尔了,因为洛根心中涌起了久违的期待。
洛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胸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随之落下,又一次想起雄虫的诺言,他忍不住弯唇,满眼笑意。
“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