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议会大楼,多明会议室。
临近傍晚,会议室内灯光明亮,窗外天色青灰、光线暗沉。
加百列很喜欢看山,天幕青灰暗沉,就像暴雨时昏暗的山色。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为死寂的局面添上一些毫无意义的背景音,众虫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向他。
加百列轻笑一声,这也算是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吧,他想。
“加百列,我们齐聚于此,就是为了确定对雄虫的最终处置,会议僵持到现在,需要你和诺兰一个明确的回复。”主座上的议长开口道。
闻言,加百利偏头看向身侧的诺兰·古德温,中将先生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
单身虫是这样的,有恃无恐。
加百列无奈耸肩:“圈养肯定是行不通的,联邦建立前,以雌为尊并不是没有过,既然它被淘汰了,必定有淘汰的道理。雄虫需要被保护,这是客观事实决定的,保护法只是基于事实的手段。”
“那你的意思是不支持废除保护法,支持修改保护法是吗?”长桌右侧第二位的红发雌虫发问,他面色冷酷,眉眼中凝聚着浓浓的不满。
加百列:“法尼克斯,别这么极端,我不赞成废除雄虫保护法,但只是简单的修改,却也不能令虫安心。”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整天说这种似是而非的屁话!”位于长桌右侧第四位的雌虫不耐道,肌肉虬结的手臂随意地甩在桌面上。
加百列被雌虫冒犯,却一点也不生气。虫尽皆知,北部军团马丁·博蒙特上将实在不是一只有耐心的雌虫。
他无奈笑道:“马丁,我如果知道该怎么做早就说了,现在说这些不就是希望你们两方能商量个两全之策?你就不能动动你聪明的脑瓜子好好想想办法。”
马丁·博蒙特皱眉,看向身侧面色平和的雌虫,他没有穿军服,只是一身贴合的西服,身形较为纤瘦,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绉绉的。
加百列顺着马丁的目光也望向他:“欧恩财务官,是否有新的见解?”
欧恩·亚当斯礼貌地笑笑,脱口而出的话毫不客气:“我想提醒一下诸位,能够替代雄虫信息素的药剂研究已经进行了上万年,从米德尔星系统一至今,帝国时期那些以雌为尊的贵族比我们更想摆脱雄虫信息素的钳制,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无所获。
那时甚至允许用雄虫作实验,即便如此,除了短效抑制剂外,他们并没有更大的进展。
并且,在帝国以雌为尊的观念下,雄虫生存艰难,大量雄虫拒绝释放信息素,雌虫的生命、虫族的繁衍都成了问题。于是帝国被推翻,联邦建立。为了虫族的未来,联邦先驱推行《雄虫保护法》,建立雄虫保护会。
这些会议桌上的雌虫心知肚明,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法尼克斯,我知道你们在抑制剂的研究上有了很大的进展,但并不足以替代信息素,我们需要雄虫,正如他们需要我们。”欧恩说着,看向红发军雌——法尼克斯·考斯林上将,他是这次叛乱的发起者之一,比起一直沉默的赫尔曼·米切尔上将和洛根·德雷肯上将,能够沟通的法尼克斯算得上突破口。
法尼克斯·考斯林眼神中满是不屑,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我们需要他们正如他们需要我们?你错了欧恩,如果他们需要我们,尖利的鞭子怎么会落到我们的背上,荣誉的翅翼怎么会展示在收藏室内?就连幼小的虫崽,都会成为他们的发泄工具!”
“欧恩,他们并不需要我们,所以我们也不需要他们!”
法尼克斯的话引起了很多雌虫的共鸣,在场的雌虫无一不是天资出众、惊才绝艳之辈,他们凭借能力与智慧有了今日的地位,可回到家却还是要接受雄虫的羞辱,明明雄虫懦弱无能、愚蠢自大,偏偏还要他们屈居其下!
雌虫被雄虫碾碎的尊严,在反扑之后,蠢蠢欲动。
他们有能力有野心,不该受虫掌控,谁也掌控不了他们。
欧恩·亚当斯从一些雌虫的神色上读到了这句话,虫族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是没有教训。他感慨到。
不想和这群雌虫再掰扯谁的正确性,该说的早在之前便说过,愿意相信的虫自有其理由,辩论无用,不如花点心思找个突破口。
例如……
“德雷肯上将,卡尔·李冕下又病了,他说想见您。”欧恩有些好奇洛根·德雷肯的反应,上次卡尔·李冕下生病还是半个月前,雄虫在家摔下楼梯昏迷,洛根·德雷肯上将为此在雄虫保护会受刑了近半个月,直到法尼克斯率部叛乱。
三天前卡尔冕下苏醒,但那时洛根正忙着叛变,等雄虫被关到雪伦城堡,他又忙着□□,说起来,不算雄虫昏迷时他看的那一眼,他与雄虫已有半年没见,可他们去年刚结合,至今不过一年零三个月。
洛根·德雷肯终于有了反应,从会议开始起,他就如沉默的大山般端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个位置,从不出声发表意见,只在投票时坚定地举手。是的,他坚定地赞同废除雄虫保护法,坚定地赞同清算雄虫。
都是雌虫,在很多事上他们都已达成共识,例如信息素研究、基因研究等涉及雌虫根本利益的议题。
但这次的议题涉及雄虫,雄虫对于雌虫总是特别的。有些是特别的不好,比如法尼克斯和赫尔曼上将的雄主;有些是特别的好,比如马丁上将的雄主;还有些不好也不坏,比如欧恩·亚当斯财务官的雄主。
而他洛根·德雷肯,过得没有赫尔曼那么糟糕,也不如欧恩般轻松,当然更没有马丁的甜蜜。总的来讲,总的来讲……
洛根讲不出。
卡尔就是教科书里标准的雄虫,不论是标致的外貌还是恶劣的性格,洛根·德雷肯熟悉这些,但不习惯,也不喜欢。
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他站起身,说出与会以来第一句话:“我去看看他。”
众虫无不同意,一向激进的法尼克斯也没出言反对。至于议题,容后再议。正巧大家也需要一点交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