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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疏棠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进主路。
导航很快没有再出声,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空间,暖风呼呼地吹着。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季疏棠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旁的薛玉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呼吸浅浅。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打在薛玉脸上的,明明灭灭的,像某种无声的频率。
季疏棠侧头看了他一眼。薛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大衣还披在身上,歪歪斜斜的,领口那里有一小块暗色的血迹,已经干了,蹭在深色的面料上不太看得出来。
死一样的沉寂。
季疏棠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个问题到了嘴边都变得多余。
……问了,薛玉也不会说,或者说了也是那种让人听了更难受的回答。
所以季疏棠干脆不问了。他就这么开着车,让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半晌,薛玉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在季疏棠瞬间警惕的目光中不冷不热地开口:“你是?”
电话那边似乎没想到薛玉是这种反应,短暂愣了几秒后才开口:“哥哥………是我。”
薛玉微微蹙眉:“薛执?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对面的薛执很明显沉默了一下,沉默半晌后才带着点苦笑开口:“没事难道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哥哥?”
薛玉:“那不然呢?”
薛执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放得更轻了一些:“圣斐尔的校庆……哥哥你还记得吗?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今天下午三点,在学校的礼堂。”
薛玉没说话。
薛执见他不搭理自己,又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跟校方说调整时间——”
“不用调整了。”薛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不会去了。”
电话那头被这句话蓦然哽住。薛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声音放大了些:“可是哥哥,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我已经联系校方,海报和通告都准备好了,圣斐尓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你来……”
“那又如何?”薛玉冷笑一声,“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想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正要挂电话,薛执突然拔高了声音:“是因为季疏棠吗?”
薛玉的手指一顿,停在挂断键上,没有按下去。
电话那头的薛执声音几乎尖昂:“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那天在俱乐部看见季疏棠之后,你又私下跟他接触了对吧?!”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这个贱………”
“薛执。”薛玉声音几乎冷漠,“闭上你的嘴。”
薛执的声音戛然而止。
“薛执,你没有资格来管我。”薛玉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足够。我在做什么,要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疲惫地靠回座椅里。
季疏棠的手握着方向盘,微微侧目看着身侧的薛玉:“你对他倒是比对别人多几分耐心。”
薛玉只是掀了掀眼皮:“有吗。”
“嗯,”季疏棠说,“你本来没有必要跟他解释这么多,但是你这么做了。“
“你对别人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
薛玉没有回头。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光影在他平静的面庞上割裂成一片又一片。
好半晌,薛玉才慢慢开口: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薛玉这样说道。
“作为他的哥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靠近我,爱上我。”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那些……对我的感情也好,需求也罢,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真的。”
车内的暖风呼呼地吹着,将薛玉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侧脸在窗外飞掠过的明灭中忽隐忽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只是个被薛行远带过来的,可悲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他没有选择。如果不是因为薛行远已经死了,他恐怕现在早已成为了哪个权贵家里的附属品。”
“………”
季疏棠没有直接接他的话,只是在下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车,曲起手指轻叩着方向盘:
“薛玉,”他慢慢说,“你对薛执的感情,对我,季凌星,又或者说是随云洲,是完全不一样事情。”
“在那天之前,你没有觉得薛执对你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是吗。”
“……至少对你来说,薛执的爱是轻飘飘的,而不是像季凌星或随云洲那样沉重的,随时会将你拉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那般。”
薛玉沉默着。
“或许你最初也以为,薛执跟他们没什么不同,但事实证明,不。”
“……薛执只需要你站在那里,偶尔分给他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所以,你愿意分出一些耐心给觊觎自己的这个弟弟。”
“…………”
车外的世界被隔绝在玻璃之外。悬在车上侧的红灯显示还有二十三秒。
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窗外的日光投进来,映在薛玉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冷漠。
他依旧没有开口,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季疏棠侧头看了他一眼。
薛玉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不久前烟头造成的伤口,血早已经止住了,但裂开的皮肉微微翻着,在暖黄色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可薛玉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兀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
半晌,薛玉终于开了口。
“我只是,在可怜薛执而已。”
季疏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跟夏灼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就爱上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