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森伸手，“你好，我是……贝斯手。”

陈敏与他握手，“你好。”

“这是乌淮。”禾黍说。

乌淮淡淡地向他伸手，“鼓手。”

陈敏与乌淮的手一触即分，说：“你好。”

人介绍完，禾黍问：“我们去哪里谈？”

“先不急，我们先去看看录音棚。”陈敏笑说，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跟我来。”

禾黍几个人动身，陈敏走在前面，却只是比他们快了一步，边走边向禾黍介绍余响说：“公司刚成立不久，业务对接部分还不是非常熟悉，所以进度稍微慢了一点，小禾总可以接受吗？”

“只要能发就成。”事已至此，他还能求什么。

陈敏笑出了声，说：“我们会尽快为您加快速度，请您放心。”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了一号录音棚前。陈敏推开了门，打开灯，退出来，站在门侧，说：“各位可以先进去看看。”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录音棚里的灯光是暖色调的，那些冰冷的设备，竟也显出几分柔和。

调音台、话放、监听音箱、耳分——每一件都是业内顶级品牌。

贾森倒吸一口凉气，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调音台前，手指悬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回头看了禾黍一眼，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我靠，”贾森压低声音，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子兴奋，“这个台子，少说也得这个数起步。你爸——”他猛地收住话头，小心翼翼地觑了禾黍一眼。

禾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套架子鼓前，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吊镲。

清脆的金属声在棚里回荡开来，像山里的泉水一样干净。

乌淮走过去，坐到鼓凳上，拿起旁边的鼓槌，试着踩了两下底鼓，然后抬头看他，满意地说：“这设备，比我们以前用过的所有加起来都好。”

禾黍看了她一眼，他站在录音棚中央，看着四周这些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设备，发怔。

这些设备是禾玉买的，这家公司是禾玉开的，这个录音棚是禾玉为他准备的。

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恼羞成怒地离开，因为禾玉在用自己的势力让他难堪。

但他此刻，内心只有平静，垂在一侧的手，渐渐握拳，他突然很想给陆檐打一通电话。

陈敏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忽明忽暗，禾玉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很震惊，能和他闹十多年别扭的小孩，该是多混蛋的一个人。

现在看来，倒是他刻板印象了。禾黍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去唱歌就会消失在人群里。

陈敏看着他们三个各自摆弄设备，笑了笑，走了进来，对禾黍说：“小禾总，这边还有一些专业的收音设备，我带您去看看？”

禾黍转过身，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看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陈敏，“这是demo，你先听听吧。”

陈敏接过U盘，走到调音台前，熟练地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棚里的监听音箱传出第一声吉他弦音，粗糙中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贾森和乌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听着音箱里传来的旋律。

音箱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棚里安静了几秒。

乌淮对陈敏说：“再来一遍。”

陈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再来一遍。”

这一次，贾森拿起了角落里的贝斯。他没有看谱，只是凭着刚才那一遍的记忆，跟着旋律弹了起来。

贝斯低沉的音色填补了demo里所有空缺的地方，让那首歌忽然变得完整了。

乌淮没有回到鼓凳上，只是站在旁边，用手指在调音台边缘轻轻敲着节奏。

禾黍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不管这家公司姓什么，不管这些设备是谁买的，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

属于他和他的朋友，属于那些被写进歌里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陈敏把U盘退出来，放回禾黍手里，说：“小禾总，合作的事情，我们就不谈了，一家人就不谈什么合作了，你今天就先好好听曲子吧。”

禾黍看着他，手里的u盘似乎变得像座山一样沉重，他垂眸盯着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陈敏笑了一声。

贾森、乌淮面面相觑。

三个人走出录音棚时，陈敏又忽然从身后叫住他。

“小禾总，”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禾总说，如果您愿意，三楼还有一间工作室，是专门为您留的，门上有名字，卓雅轩，你可以去那里。”

禾黍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