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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维斯特夫人的遗体上车后修着实松了一口气,复制品自告奋勇帮了大忙,即便34再怎么不情愿,对方最终同行的几率都很大。
他知道直接说出伊德的诉求会轻松许多,说不定复制品还会大为感动,更加笃定两人之间的感情。可这样一来34就有可能察觉到伊德将会被格式化,他无法确定34对这件事的反应,他不能冒险……
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隐瞒只是暂时的。
当任务完成后,无论是34还是复制品都会知道伊德终将不复存在,自己也会被揭穿。他不是没考虑过到时候会遭受怎样的怨恨,但如果能让平和的假象在34面前多维持一会儿,他愿意承受这样的后果。
车子来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梅勒已经安排好护送他回山地的队伍。早在得知他要将维斯特夫人送回山地安葬后,对方就提出想要一起过去参加葬礼。
他知道梅勒对维斯特夫人的死耿耿于怀,作为几乎是公司里道德感最明晰的员工,即便是无意间造成的意外,梅勒也都会承担起责任。
“你好像很累。”梅勒接手驾驶位的时候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
他看一眼车后方放棺材的位置:“大概是一路回忆起太多过去的事情。”
近距离接触过丁香庄园的仆从后,梅勒明白他和大家的感情相当深厚:“葬礼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艾丽已经帮我预约好墓地和工人。”他换到副驾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平板,“因为要进行合葬,葬礼全程可能会比较长。”
“和她的丈夫合葬?”
“和她夭折的孩子。”
梅勒意识到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让气氛更加沉重,于是不再说话,启程返回山地。
开到十九区的沿海公路时,修放下手里的文件远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大海。车祸的记忆依然清晰,骨头碎裂的声音和疼痛,在海浪推搡挤压下的无效抵抗,也是从那时起他对人类面对自然之力的弱小无助有了清醒的认识。
那是他开启人生痛苦的起点,却不是最痛苦的阶段,甚至茫然若失的现在也不是。当所有隐瞒和掩饰不得不曝光的那一天,他的痛苦才会迎来真正的高潮。
到达庄园已经是深夜,修回到房间看完剩下的文件依然没什么睡意。
与没有四季变换的都市不同,山地早已进入秋季,虽然东麓的降温不如西麓明显,夜晚仍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寒意。
他来到阳台俯瞰显露出萧瑟的庭院,竟然有些陌生。成年之后他大多是在新年或春季回来,并不熟悉庄园秋天的景色。最后有关庄园的秋日回忆还是父亲去世那年,莉雪儿准备带他们兄弟搬去西麓的别墅区,大家都在为搬家忙碌,很少有人管他。
那时候他经常趁仆从们不注意把打包好的行李翻开,或是将急需寻找的物品悄悄藏起来,以此拖慢离开的进度。
维斯特夫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没有阻止或是告发,而是选择默默纵容他的行为。甚至在寻找他藏匿的物品时,也会故意拖一拖。
他相信维斯特夫人对这座庄园有深厚的感情,因此得到这里之后便直接邀请对方过来打理。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维斯特夫人能绕过莉雪儿对自己忠诚,他要的只是能够打理好庄园的管家,而维斯特夫人一直都做得很好。
一想到莉雪儿,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的情景也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
那种极力压抑仍然无法隐藏的歇斯底里,是否也是长久以来被痛苦侵蚀的结果?而连同那枚假戒指留给自己的所谓遗产,其实就是对方人生痛苦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