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停下来,费了些功夫将手里那只野兔拎起来给裴卿辞瞧。
“守株待兔。”
裴卿辞轻轻念了这么一句,然后快步移到她跟前,从她手里把野兔接过来,道:“给我吧,过会儿我叫人去处理了烤好再送来,你先进去歇着吧。”
江知予倒也不与他推脱,松开拎着兔耳朵的手,抬起来放到眼下一瞧,整个手掌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甚至还带着些泛着疼的麻劲儿。
她揉着手跟在裴卿辞身侧问他:“王爷与四皇子议完事儿了?”
“我同他二人间哪有正事儿可议,不过闲聊几句过过场面,”说着他侧脸看向江知予,“胆子怎么这么小,不过兄弟间寒暄几句,就将你吓得跑了那么远。下次若是真要说些什么要紧的,你是不是就直接不回来了。”
江知予见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倒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是说:“不回来的话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说罢,她微微一笑。
之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闻道:“对了王爷,四皇子方才可有饮茶?”
裴卿辞掂量着手里野兔的份量,答她道:“只是抿了一口。怎么了?”
江知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紧接着她又问道:“王爷觉得围场的事儿是四皇子做得吗?”
“依你看,他可有嫌疑?”
江知予说;“我说不准。”
裴卿辞却再没往下接话。
看着江知予进了帐子,裴卿辞才走到一旁去处理她带回来的那只兔子。
裴卿辞用右手在野兔的脖颈上摸了一圈,突然想起来江知予方才问自己的那句话。
江知予为何要关心裴靖川有没有饮那盏茶?
莫不是那茶有什么问题?
裴卿辞回想起自己接下茶盏来无意间瞥了盏底一眼,上面贴着的尽是些碎茶。
他弯了弯唇角,道:“狡兔三窟。”
*
回京之路亦漫漫。
江知予歪在一边儿靠在车壁上,面色苍白。好不容易等待前头的人传话来说在原地稍事休整,这才解脱般从上头下来,虾米似的弓着腰重重喘了几下,倒过几口气儿来。
裴卿辞捧着水递到她跟前道:“早知如此,就该留你在王府,省得出来遭这么大的罪。”
江知予此刻眼前正是一片黑,胃里翻江倒海直往上来泛酸水,为保些体面,也顾不上来答他,只能禁闭双唇。
裴卿辞见她稍微缓过来些,便寻了处背阳的平坦地,“上这儿来坐坐……”
正说着,便听见有人在旁边道:“这是怎么了?”
裴卿辞下意识地把江知予往身后挡了挡,躬身见礼唤道:“阿姊。”
“你紧张什么?我不过就是问这么一句。”
裴季瑶抬手把他拨开,蹲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知予白着一张脸,强忍不适答她,道:“江三娘。”
裴季瑶听罢后蹙了蹙眉,嘴里嘀咕了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配了个这样随意的名字,”之后就去拉她的手。
江知予轻轻挣开,道:“公主金枝玉叶之身,而奴婢实在粗鄙卑贱,怎可如此……”
裴季瑶倒也不觉得被她的行为冒犯,反而温声对她说道:“不如你跟我走吧。”
“我教你读书、写字、骑马、射箭,等到了时候,我就放你出宫。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等江知予回答,裴卿辞便先出口道:“我从肃北千里迢迢赶赴京城,仅带来江三娘一个人,阿姊怎忍心横刀夺爱,再将她带走?”
裴季瑶也不看他,只说道:“你身边若是缺人,我再找人挑上几个利索伶俐的给你送去便是,何至于同我纠结一个江三娘?”
“既如此,阿姊身边想来也是不缺人的,又何至于再同我纠结一个江三娘呢?”
裴季瑶不与他再辩,看着江知予,道:“你意下如何呢?”
“能得公主赏识,是三娘之幸,但王爷对我有恩,我……”
“好了,不必说了,我已明白你的意思。”
说罢,裴季瑶起身,临了在原地一顿,冲她道,“若你哪日改变想法,直接来找我便好。”
江知予跪下对着她的背影道:“多谢公主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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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辰做事倒是极有效率,回京之后不出五日便上书永安帝称已抓到幕后主使。
蹊跷的是,向来秘密最多也最藏不住的皇宫,却将这事儿被彻彻底底闷死在朱墙之中,未往外露出半点风声,奉命彻查此事的三皇子裴靖辰也未得到任何赏罚,京城中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而再转眼便已是年末,过往的一切也就这么被掩埋在层层叠叠的白中。